我重新换上那件破烂不堪的宇智波族服。
花阳的母亲见我终日郁郁寡欢,便拿着针线,将衣料上每一处破损都细细缝补妥当。
连那枚千疮百孔的宇智波团扇族徽,也未曾落下。
赤红的团扇刺绣被她缝得针脚绵密紧实。
一如宇智波一族不愿落幕的宿命,顽固又执拗。
我没有半分犹豫,换上这身熟悉的族服,像从前无数次奔赴任务的前夜那般,低头整理起随身携带的忍具与卷轴。
我将身上所有值钱物件尽数留在屋内。
忍具袋里的银两、银币,统统整齐码放在床头,留给花阳母女二人。这段时日承蒙她们悉心照料,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底。
我留下一张字条,纸上写明我已靠忍术彻底治愈伤势,因紧急任务必须即刻动身,叮嘱她们不必费心寻找,待任务了结,我会折返报答二人的收留之恩。
这日,趁着天色未亮,我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宅邸。
孤身一人穿行在树林中,那枚他赠予我的双向感知卷轴,在我查克拉经脉完全恢复后,终于能隐约捕捉到他所在的方位。
或许上一次我催动卷轴时,他早已感知到了。
只是他不想来。
又或许,时隔多年,他早已拥有属于自己安稳的人生。
有相守的妻子、承欢膝下的孩子,拥有一份圆满无憾的归宿。
根本不必为几十年前一段虚无缥缈的约定,翻山越岭奔赴而来。
清风缓缓拂过我的侧脸,林间此起彼伏传来清脆鸟鸣,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细碎洒落青草地。
景致平和美好。
我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一次,孤身奔赴风之国,镇压一尾守鹤,将他平安带回。
那一日的返程,也是这般晨光铺满大地。
为何那个时候的我能够如此义无反顾,如此不计得失的奔赴。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早在风之国那次任务,我便对他动了心。
不,还要更早。
雷之国出使、藤崎之战、鬼塚之战……
或是更久远的从前。
我想起躲在日向茶馆榻榻米下,偷偷听他与人交谈的模样。
想起为搜集情报,与他一同误入雷之国险地的过往。
想起初次交手时,我故意挑衅,惹得他脸色铁青的画面。
想起我们初见的那个山洞,我为他处理伤口,他将我拥在怀中,唤我杏奈的瞬间。
想起平日里和他拌嘴逗趣,看他被我戏耍后慌乱无措的模样。
回忆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我的心神,心口又一次传来窒息般的剧痛。
我与他相伴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坦荡对他说过一句心意。
我喜欢您。
我爱您。
那日深夜,他从身后紧紧环住我,低声问我是否真心爱他。
或许是不是那个时候说出口,一切结局都会全然不同。
我不知道。
也不敢深究、反复回想。
身上的伤势才刚痊愈,尚且无法承受长时间疾驰赶路,我只得频频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息,稍作休整后再度启程。
整整三天三夜,我才终于抵达火之国边境。
眼下火之国边境因战后叛乱布,守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随意踏入。
以我如今的瞳力与尚未完全复原的体力,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火、雷两国边境因第二次忍界大战生灵涂炭,我只能避开主战场,在边境地带辗转徘徊。
白日露宿荒野,靠野果充饥,渴了便寻山间小溪饮水度日。
某天清晨,手中的感知卷轴骤然传来清晰的动静,我能感知到,属于他的查克拉不断移动,距离我越来越近。
时隔漫长岁月,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我藏身在密林深处,远远望着他亲自率领一队精英忍者,被众人簇拥着从火之国边境出发,奔赴前方战场。
他身上依旧是那套深蓝色战国战甲,唯有头顶护额的纹饰早已更改,从前千手一族的族徽,替换成了木叶的标识。
相隔太远,我看不清他眼下的神情,也无从知晓这些年他身上发生了多少改变。
我本打算只远远看他一眼,便转身彻底放下执念离开,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锁在他身上,分毫挪不开。
我全力收敛自身查克拉,跟在队伍后方,刻意拉开安全距离,只依靠双向感知卷轴锁定他的气息,一路尾随。
我能清晰感知到战场上他翻涌起伏的查克拉,感知到他布下飞雷神苦无标记时独有的能量波动,他冠绝忍界的瞬身术,依旧无人能及。
就这样,我一路追随队伍前行。
入夜众人就地休整时,我便栖身不远处的参天巨木之上休息,右手始终死死攥着那枚卷轴,生怕沉睡过后,他们便走远到我再也感知不到的范围。
深夜寒风刺骨,我总会下意识蜷缩起身子靠紧树干,可每一次熟睡,都隐约能感受到一件温暖外衣轻轻披落在我身上。
可待到清晨睁眼,身侧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曾留下。
大概,是梦吧。
第二次忍界大战渐渐步入尾声,战场喧嚣缓缓平息。
我跟随他整整一月,清楚队伍即将启程折返木叶,到了火之国边境,我便再也不能跟上去了。
这份盘旋心底许久的执念,也该到此画上句点。
我只觉千疮百孔的心仿佛被慢慢填补完整,只差最后一道细微缝隙,便能恢复如初,不再被过往桎梏。
那一天,我离开了他们的队伍。
独自踏上另一条道路。
花阳说过,人活着总有意义。
只要撑下去,一定会遇见美好的事。
我也该放下过往,去寻找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意义。
他的查克拉气息在感知中不断远去,我转头,一步步朝着与他相反的地方走去。
可没走出多远,手中卷轴骤然传来剧烈动荡,属于他的查克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波动,短短片刻,便一丝一缕缓缓消散。
这一个月来,我从未感受过这般凶险的气息起伏。
那一刻,所有思虑尽数抛诸脑后,我疯了一般调转方向朝他的位置狂奔。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波动愈发紊乱,我一路疾驰,胸腔窒息般喘不上气,拼尽余力闯入前方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死死碾碎我仅剩的平静。
他右半边身躯被炸得血肉模糊,后背死死抵着树干,浑身脱力失去意识,连抬手防御的力气都已耗尽。
对面站着两名头顶长角的男人,一人手持红葫芦,一人握着芭蕉扇,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精锐忍者。
为首的金发男人抬手蓄力,即将落下终结他性命的一击。
我下意识催动查克拉,想要唤出须佐能乎将他护在身后,可下一秒才意识到,我的万花筒写轮眼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眼底只剩凪水遗留的三勾玉。
无论我如何催动查克拉,昔日那尊睥睨忍界的金色须佐,再也无法现世。
我凝聚千鸟于右手,不顾一切直冲上前。
金发男人显然没料到此地还有旁人,错愕一瞬,立刻下令全员围攻我。
以前,我依靠死亡回溯与悍不畏死的激进战法取胜,可如今回溯的能力早已消失。
没有了那双能帮我看清楚未来的眼睛,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这般弱小。
我挡在他身前,孤身迎战所有人的攻势。
幌金绳死死缠上我的脖颈,我拼尽浑身怪力硬生生将绳索拧断。
芭蕉扇挥出的风遁尽数劈落在我身上,锋利风刃割裂皮肤,鲜血漫天飞溅。
数道攻击接连落在我躯体,肋骨被忍者重拳砸断,腹部被七星剑狠狠贯穿,粘稠的血液不停流淌。
此刻我才真切体会,生命何其脆弱。
死亡近在咫尺。
最终我浑身重创,瘫倒在地,再也提不起半分还手力气。那群忍者急于追击剩余的护卫小队,见我奄奄一息、必死无疑,便不再浪费功夫停留,尽数离去。
林间风声悠悠,树叶簌簌作响。
我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一寸寸爬向他的身侧,粗糙草地摩擦着身上撕裂的伤口,鲜血浸透脚下整片泥土。
我挣扎着挪动身躯,想要看清他的伤势。
终于挪到他身旁,抬眼望去,他右半边身躯几乎尽数损毁,战甲碎裂不堪,鲜血不断涌出。
我能感知到他体内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还活着。
我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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