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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已经绝望了

千岁耗尽了浑身气力,双腿沉重发软,一步一滞地挪到那具静躺的少年身躯旁。她颤抖着俯身,极轻、极小心地将满身血污、骨骼错位的凪水拥入怀中。

“凪水……”

眼角不断滚落温热的液体,早已分不清究竟是万花筒透支炸裂的血泪,还是压抑到极致的泪水,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她喉头哽咽发酸,心底满是委屈与绞痛。

明明就差一点点。

她潜入千手族地,以身涉险,好不容易换来了细胞再生禁术卷轴,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根除他纠缠经年的旧伤,再也不用日夜承受旧痛反噬的煎熬。

如今躺在地上的他,肋骨寸断,身躯扭曲,浑身筋骨尽碎。

就在千岁几乎被绝望彻底吞噬之际,耳畔忽然飘来一缕微不可闻的气音。

“千……岁……”

细碎、微弱、濒临破碎,却清晰无比。

千岁浑身一震,瞬间回神,垂眸死死看向怀中之人。指尖慌忙覆上他的胸口,下一瞬,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轻轻叩着她的指腹。

他还活着。

他还有救。

就像绝境之中骤然抓住唯一的稻草。

“凪水……你撑住,我现在就救你。”

她不敢耽搁半分,颤抖着将怀中的少年轻轻平放于满是尘土与血渍的地面,指尖克制着剧烈的颤抖,小心翼翼褪去他染满血污的上身袴衣。

医疗查克拉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温柔覆上他狰狞撕裂的伤口,一点点止血、修复破损的肌理。

随着术式缓缓运转,原本彻底溃散的查克拉,在凪水周身一点点重新凝聚。那缕几近断绝的心跳,由微弱飘忽,慢慢变得清晰、沉稳。

滚烫的泪水再度蓄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不能哭。

我要救他。

我一定能救他。

如今,只有我能救他了。

她俯身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近乎偏执地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

“凪水……凪水……”

温柔的术式持续治疗身躯,少年冰凉的躯体,终于慢慢回暖。

良久,那双始终紧闭的深蓝色眼眸,极轻、极费力地掀开一线缝隙。

朦胧破碎的视野里,穿透濒死的黑暗,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他朝思暮想的金发少女。

“千……岁……”他气若游丝,嗓音沙哑破碎。

“……先别说话,保留体力。”

千岁将自身所有剩余的医疗查克拉尽数倾注而出,抬眸时才骤然发觉,他昔日及腰的墨色长发已然剪短,利落的齐肩碎发衬得眉眼清浅,却也衬得此刻的他愈发脆弱。

心口酸涩翻涌,她压下汹涌的哽咽,勉强牵起一抹凌乱又苍白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

“好好的……干嘛把头发剪掉……”

凪水费力地抬着眼皮,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少女眼底通红,泪意未歇,眼角还凝着须佐能乎透支留下的血色痕迹,狼狈不堪。

他耗尽仅剩的力气,轻声呢喃,温柔得近乎虚妄:

“……笑容,更适合千岁。”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千岁抬手,粗鲁又急切地用衣袖狠狠擦去满脸泪痕,努力稳住发颤的声线,佯装平静地弯起唇角:

“都说了别乱说话好好休息……你看,我根本就没哭啊。”

凪水闻言,只是浅浅虚弱一笑。

于他而言,万般苦痛皆可忍,只要眼前这抹金色身影安然无恙,便抵得过所有劫难、所有濒死的煎熬。

伤口的止血已然稳妥完成,可他寸断碎裂的肋骨依旧凶险万分。千岁心知,此刻万万不能贸然移动他的身躯,稍有颠簸,错位的骨片便会再度刺穿内脏,造成无可挽回的二次致命重伤。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从刃具包中取出那卷历尽博弈、拼死换来的细胞再生禁术卷轴。

只要施术成功,他所有的旧伤新创,尽数能够愈合重生。

可恍惚间,她骤然想起临别前千手扉间施术时的话语,这门禁术想要直接萃取卷轴内的增殖细胞、落地生效,必须以清水为媒介。

她不会水遁,不能够像千手扉间那般随时随地可取水自用。

四下环顾,唯有不远处的山间小溪,有潺潺活水可用。

望着地上气息微弱、命悬一线的凪水,千岁心底满是惶恐。她不敢让他再多耗片刻,更不敢赌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凪水,你乖乖等我,我去取水,马上就回来。”

虚弱的少年眉眼柔和,只是轻轻颔首,唇角始终凝着一抹安抚的浅淡笑意,全然信她。

此刻的千岁早已连战多时,开须佐、屠尽叛族、持续催动医疗查克拉,体内能量早已透支枯竭,再也撑不起一次瞬身术。

她不敢耽搁,凭着最后一股执念支撑身躯,踉踉跄跄却拼尽全力,朝着溪边快步赶去。

林间溪水潺潺流淌,水声叮咚,清浅绵长。

千岁蹲下身,取出随身的竹筒,快速将澄澈的溪水盛满。

可耳畔不绝的流水轰鸣,时光骤然回溯,一如当年南贺川畔,止水逝去的那一日。

彼时河水汹涌奔腾,轰鸣震耳,天地间只剩冰冷流水,和她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心口骤然一窒,千岁猛地晃神,立刻强行拉回涣散的思绪。

怎会这个时候,回想起那段记忆。

不行,不能想。

就快了,再快一点。

取完水,施下禁术,凪水就能痊愈,就能好好活着。

她攥紧盛满清水的竹筒,咬紧牙关,调转方向,拼尽残余所有力气,飞速朝着方才的大坑奔去。

遥遥望去,空旷的坑底,那道单薄的少年身影静静躺着。

可下一瞬,千岁的脚步骤然僵住。

凪水身侧,竟立着一道小小的、陌生的身影。

巨大的疑惑与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心神,千岁不顾一切加快步伐,狂奔向前。

不过数步,当视线彻底看清坑底景象的那一刻,她浑身骤然脱力,指尖猛地一松。

盛满溪水的竹筒应声滚落,重重砸在土石之上,清水倾洒一地。

视野尽头,那柄冰冷的苦无稳稳贯穿少年的心脏,精准刺入最致命的要害。

凪水静静躺在坑底,那双曾盛满温柔、独独为她柔软的深蓝色眼眸,此刻彻底空洞黯淡。

再也没有微光,再也不会开合。

而伫立在他身侧的小小身影,正是方才她于心不忍、放走的五岁日向女童。

女孩右手紧攥染血的苦无,左手赫然攥着一双尚且温热的写轮眼,猩红刺眼,触目惊心。

她终究是低估了这场战乱的冰冷残酷。

哪里是什么被逼上战场的无辜稚子,这孩子被族群刻意训练,是被刻意投放在硝烟里、深谙忍界所有阴诡规则的杀人工具。

孩童清楚宇智波瞳术的价值,知道宇智波身死、瞳术必取的战场铁律,趁着无人看护、趁着凪水重伤垂危、毫无还手之力,以最卑劣、最残忍的方式,终结了少年最后的生机。

地狱。

这一刻,千岁的世界彻底崩塌碎裂,天地死寂,只剩无边无际、不见底的炼狱。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目光死死钉在凪水空洞无神的双眼上,脑海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

只差一点,只差短短一瞬。

如果她懂水遁的话,就不用不必奔波取水。

如果她查克拉充盈,能用顺身术往返。

如果她足够谨慎,临走前布下一层结界,

如果她没有一时心软放走那个孩子……

只要但凡有一个如果成真,凪水就不会死。

都是她的错。

所有的希望、所有拼死换来的禁术与余生期许,尽数毁在了她的一念仁慈、一时疏忽里。

不远处的日向小女孩见她去而复返,瞬间知晓自己难逃一死,极致的恐惧逼得她彻底癫狂。

她死死盯着失神僵立的千岁,握着苦无的小手胡乱挥舞,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这个疯子!!是你杀了我的父亲!!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话音落地,她竟不顾一切扑上前,握紧苦无,狠狠朝着千岁的腹部刺去。

那一瞬间,千岁涣散的意识骤然回拢,机械般抬手格挡,指尖瞬间夺下那柄染血的苦无。

她没有伤人的力气,也没有伤人的心境,只剩满身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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