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克泰德曾说过,我们无法选择发生的事,但可以选择如何回应。
云柚自认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她选择加入。
她状似毫无所觉,一脸真诚看着他。
“薄先生,下车吗?”
薄斯年无声看了会她,左掌轻撑皮椅,坐直,“等我几分钟。”
云柚自然无不可。
然后就见他偏头去看窗外的雨势,同时按住靠近她一侧的右肩,捏了捏。
修长清瘦的五指微曲,骨节分明。
云柚不自在地掖了掖发丝,移开眼。
难怪要等他几分钟。
雨天山道上湿滑,薄斯年取出黑金狮头手杖,落后一步下车。
云柚撑着白色透明伞,加快步子绕过去等在车门旁,表现积极。
这工作以前都是周叔做的。
现在周叔被挤走,一脸笑呵呵地去后面拿行李。
要不是薄斯年一路上并未睡熟,怕是真要怀疑他们背着他密谋过分工。
*
两人照旧同撑一伞,相携而行。
曲径通幽,穿过一片翠竹林,几栋清幽的灰砖雅居,错落掩映在主干道两侧的山林间。
薄斯年的友人,家住第三栋。
推开柴扉,入眼是五颜六色的莲塘。
云柚跟随薄斯年,拾阶而上,站在青石板拱桥上俯瞰水面,雨打莲蕊,锦鲤嬉戏,簇起阵阵涟漪。
堂屋的门前,也有两口古朴的莲缸。
几朵青莲开的正盛,在泥草味浓郁的山间,自由一缕淡雅的别致清香。
薄斯年停下脚,朝屋内提声喊了句:“明姨。”
等了会,仍不见屋主人。
他让云柚留在原地,自己撑伞绕到屋后去寻。
云柚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细雨中的莲塘,精心地寻找好角度,按下快门键。
堂屋内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回身望去,来人是位慈祥和蔼的阿姨,满头华发,依旧身姿直挺。眉眼轮廓间,仍能寻到年少时的风华绝代。
应该就是薄斯年口中的明姨。
瞧着面熟,云柚感觉像在哪见过。
不待她深究,已被明姨笑吟吟地拉住手,“伊瑶来了,快进来坐。”
云柚整条手臂僵住。
云伊瑶,是她小姑的名字。
人如其名,漂亮优雅,集万千宠爱长大的真千金。年少时就许给薄斯年、为双方长辈都认可的妻。
不像她,多年来与豪门格格不入。
或许,明姨根本不知道还有她这么个后辈。
云柚眼睫敛了敛,“明姨好,我是云柚。”
明姨愣了下,眯眼仔细端详起她,赧颜笑道:“瞧我这眼神,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
云柚:“是我叨扰在先,给您添麻烦了。”
明姨忙说不麻烦,招呼她进屋坐。
与此同时,薄斯年从后门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居然还有纪南屿。
见她面露意外,纪南屿两手一摊,“惊讶吧?我也挺惊讶的,约饭被人放鸽子,谁成想是地点另有安排。”
薄斯年习惯性地屏蔽掉了噪音,对云柚介绍道:“这位是南屿的姨母,你随我喊明姨。”
明姨:“已经打过招呼了,都是好孩子,快坐,坐下说话。”
四人松散围坐在沙发处。
根雕的木几旁边,红膛火炉上吊着铜制茶壶,另有住家阿姨端来茶歇和水果。
云柚挨着薄斯年坐,静静听他与明姨交谈。
他们应是也许久未见,互相关心彼此的近况,看得出来关系很亲厚。
某然一瞬,她不禁在想。
从前,薄斯年是否也是这样带着小姑,经常来此促膝长谈。
所以,明姨才下意识将她认成小姑。
说来也巧,云柚眉眼间恰与小姑有着三分相似,年纪也相近。早些年还在云家时,不止一次被认错。
那么,薄斯年又是如何看待她们呢?
算不算是在重温一场旧梦……
“柚柚瞧着年纪还小些,但差不多也能安定下来了。”
纵使明姨久居深山,终也不能免俗。
薄斯年放下青瓷茶盏,慢条斯理:“明姨,我和云柚已经领完证,您往后多替南屿费费心吧。”
纪南屿脸色瞬变,恨恨地朝他狂射眼刀子。
反被明姨一顿耳提面命。
作为上岸人士,薄斯年神色闲散自得,看着好兄弟一人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半点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云柚忽然觉得自己金贵起来。
像块免死金牌。
头一次见新媳妇,明姨喜笑颜开,起身张罗着要给她包红包。
云柚忙说不用。
薄斯年也扶着明姨重新坐下,“我们确实是来讨见面礼的,但不是要红包。”
明姨笑呵呵,问他想要啥。
云柚也一脸疑惑。
薄斯年偏头同她讲,“把你的毕设拿给明姨瞧瞧。”
他说:“明姨早年是剧团的当家花旦,深耕戏曲艺道三十余载,眼界和造诣都极高。”
山里宁静,檐下的雨滴声细碎清晰。
云柚怔了良久,受宠若惊看向明姨。
明姨摆了摆手,笑言:“你别信他的,他俩惯爱哄我这个老婆子。”
“不会不会。”云柚由衷赞叹:“我刚刚看您的身姿,就猜测早前应是练过舞蹈。没想到竟是戏曲,唱腔功夫想必更是一绝。”
老人家一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纪南屿:“看吧,不是我俩哄您吧?分明是他俩在哄您呐!”他摇头叹气,“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姨瞪他,“那你麻溜出去。”
纪南屿:“……”
云柚忍俊不禁。
她起身绕到薄斯年身后,打开行李箱,拿出几幅不算满意的半成品画稿,交到明姨手上。
画稿主体形象是一套楚剧的戏服,线条清晰勾勒,用色明艳却不张扬。
定睛细看,就会发现戏服是由一幅幅的情景画组合而成,寥寥篇幅,就汇聚出楚剧发展史的场合。
明姨满眼欣慰:“一看就是费了番功夫的。现在喜欢戏曲的年轻人不多了,柚柚这份心思实在难得。”
“可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在薄斯年鼓励的目光中,云柚娓娓道出自己的思考:“技巧很多,能打动人心的地方很少。把发展史只是简单拼凑在了一起,显得大而空。”
“这画得不是挺好的吗?”
纪南屿侧身凑过去瞧,“时间与空间结合,绘画与戏曲结合,有动有静,有形有神。”
不等云柚答话,明姨先没忍住白他一眼,将人扒拉开,“你说的那些都是表象,柚柚寻求的是立意升华。画有神韵,戏有风骨,唯有二者相融得浑然天成,这幅画作才能与观赏者更好共鸣,和光同尘。”
纪南屿每天只琢磨怎么给病人连筋接骨,哪懂什么画韵戏骨,他连声告饶:“好好好,是我多嘴了,您老继续看。”
明姨又仔细观摩起手中的画稿。
好一会,她才抬头看向云柚,“隔行如隔山,明姨也不能全然指导你作画。但就我多年的戏曲经验而言,最打动人心的,是故事。”
云柚若有所思:“故事……”
“戏服再漂亮,没故事也显苍白。”
明姨说:“你妨试试,把这段发展史换成某个具体的故事,立戏骨,藏画韵。”
云柚上身微倾,专注聆听。
“确实,戏曲传统博大精深,一幅图很难完整呈现,避免不了会泛泛而谈,就很难打动人。”
从薄斯年的角度看去,连她余光都是亮晶晶的,“看着像是有了思路。”
云柚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嗯,思路一下子开阔许多。但具体选哪个故事,还要斟酌。不同故事,会赋予画作不同的灵魂。”
说到最后,两弯细眉又不自觉拧紧。
薄斯年:“别急,晚点再去后山走走,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明姨也道:“慢慢来,这种事一时半刻也急不得。”她起身往厨房去,“午饭应该烧好了,都去洗手,咱先吃饭。”
纪南屿积极响应:“哎对对对,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云柚落后一步,拿起沙发旁的手杖递过去,“薄先生,我不记得有跟你说过……画稿融入了楚剧元素?”
薄斯年执起手杖往前走,似乎想到什么,眼底露出一丝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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