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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火起

这几日,京中可谓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先是韦承志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与淮南王在金水河畔激战,斗得两败俱伤,血流漂杵。淮南王最终不敌,坠马殒命。接着韦承志还未登基,便被其兄长韦继业夜闯东宫,一刀斩下项上人头。

京中诸路反王闻讯,纷纷痛斥韦继业弑父杀弟,天理难容。诸王欲合兵共讨贼子,却被韦继业先发制人,连夜围剿。

当真狗咬狗,好不热闹。

终究还是韦继业更胜一筹,以雷霆之势连屠十四路反军,将京中异己,尽数铲除。

赵九衡合上军报,轻哂一声,眼底尽是满盘在握的从容。

她拱手对朔天策道:“主公,时机已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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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过半,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其夜无月,四下漆黑一片。

一只灰影倏地贴着地面溜过,尾上缚着一只小小的竹筒。它动作极快,四爪翻飞,悄无声息地刨出一个小洞窜进粮仓底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守粮的兵卒抱着长矛呵欠连天,眼皮昏沉如坠铅跎。恍惚间,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猛地打了个激灵。他举着灯笼四下一照,却又不见半个人影。

他只当是大风刮过枯草的声响,嘴里嘟囔了句这鬼天气,又缩回了背风处,并未在意。

殊不知此刻地下,数以百计绑着竹筒的老鼠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粮仓底下疯狂掘洞。

几乎同时,周应雄也接到了类似的军报。

京中反军已被韦继业诛杀殆尽,可这位也到了强弩之末,手下玄武军已不足六千。

看罢,他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他们的时机到了。

眼下最棘手的仍是朔天策。那一万虎豹骑环伺在侧,如鲠在喉。若是对方按兵不动,他们便不敢贸然入城。

但好在,他们的援军今日未时便可抵达。届时四万大军合流,便不必忌惮这区区一万虎豹骑了。

他正盘算着如何稳扎稳打,忽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名亲兵冲进帐中:“将……将军,不好了!粮仓走水了!”

“什么?”他霍然起身,外衣都来不及披一件便冲了出去。

待周应雄赶到,粮仓已是一片火海。

十余座粮仓同时在燃烧,火龙窜了数丈高,轰轰烈烈,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

兵卒们手忙脚乱地提水救火,虽已拼命抢救,奈何那火是从粮堆内部烧起来的,再加之天干物燥,风助火势,水泼上去压根无济于事。

不过半个时辰,粮草被烧得干干净净,只余满地灰烬。

周应雄揪住守粮校尉的衣领,目眦欲裂:“谁人干的?”

“卑……卑职们一直尽心值守,并未见到有可疑之人。”那校尉面如土色,踌躇道,“似乎是……意外失火……”

意外失火怎么可能?什么意外能让十余座粮仓同时起火?他一把推开校尉,额角青筋直跳。

“将军,发现几具老鼠的尸体。”他的副将拨开灰烬,以刀尖挑起那烧得焦黑的鼠尸,“可能是老鼠打翻了灯笼,走了水……”

怎会如此巧?

虎豹骑方才下山占了村舍,他们的粮草便被烧毁了,连征粮都无处可征。

他猛地转头询问候正:“虎豹骑昨夜可有动静?”

“回将军,并无异动。探子报他们一直驻扎在孙家村,未有兵马离开。”

周应雄咬牙,轰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巨石上,那石头应声而裂,他的手顿时血肉模糊,但仍比不过此时他的心痛。

当是时,赵九衡与朔天策并肩立于村口老树下,无需登高都能望见,南山方向浓烟滚滚。

朔怀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大汗却两眼放光:“你是如何做到的?”

赵九衡侧首看了一眼朔天策,并不急着回答。

直到朔天策发话:“说吧。”

赵九衡拱手行礼。“是,主公。”

她直起身,缓缓道来:“其实法子并不难。取一节竹筒,手指粗细便好,填一半生石灰在内,以饴糖隔之,再灌以清水,末了以蜡封死。竹筒外抹上磷粉和桐油,用麻绳绑在老鼠尾巴上。”

“待到老鼠钻入粮仓深处,饴糖见了水慢慢化开,水流进石灰里。生石灰遇水,则滚沸发烫。经那竹筒内的高热一烘,外面的磷粉自己就着了。”

她淡然道:“届时火从粮仓内部起,等守军闻到烟味儿,大火已成燎原之势,河东军便是想救也救不到了。”

朔怀渊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叹道:“好精妙的算计!”

先是借老鼠的天性寻到粮仓,并钻入粮堆深处,再利用生石灰遇水发热来延时纵火。

真真是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其事,还让敌人无迹可寻。

这宋昶也太聪明了吧。

赵九衡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崇敬地望着自己,心想这胸无城府的朔怀渊,日后或许能为她所用,不妨与他做一番人情世故。

她遂转头,对朔怀渊拱手谢道:“这还得多谢少将军替在下伐竹。”

朔怀渊这傻小子摸摸后脑勺,这等精妙之策有他一份力,他感到与有荣焉,遂憨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宋先生日后再有这样的差事,尽管吩咐便是。”

粮草已烧,后援已断,眼下且看周应雄如何选了。

周应雄此刻正焦头烂额。

下半夜,他几乎不曾合眼,一直在思索应对之策。

最近的粮点,除了孙家村,就只剩沙河镇。可那沙河镇远在七八十里开外,且已有驻军。是南阳节度使范文远麾下的兵马。范文远此人与他们主公向来不对付,必然不会拨粮驰援。

为今之计,只能等援军送补给来了。

他虽如此盘算,但下午,约定好的援军并未出现。他便知晓大事不妙。

“报!”斥候飞马来报,“将军,援军在青云峡被天狼军伏击,两军正对峙,援军无法前来!”

朔天策这是既烧了他的近粮,又断了他的远水。

虽无凭证,但他知道一切都是朔天策的手笔,他在逼河东军入京做瓮中鳖,好耗尽河东军与玄武军的最后一口气。

可问题是,明知是陷阱,他有不跳的余地吗?

粮仓被毁,他们连夜抢出来的粮食不过一成,仅够半日之需。今日之后,将士们便要饿肚子。

今晨,军中已出现骚乱,几个小兵因为争一块麋饼打得头破血流。

他打了十几年仗了,深知饥饿之下,人便不再是人。

在山中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等他们饿得手脚发软,连刀都举不起来,虎豹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他们收割干净。

要么进京,要么回撤。

可这一退,天下与河东将再无干系。

功败垂成,叫他们如何能甘心?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拿主意,成千上万双眼睛聚集在他身上,有彷徨有期盼有绝望。

他闭上眼,想起临行前,主公为他斟满一碗九月红,那是用当季的高粱与黄河水酿的烈酒。虽酒色浑浊,入口粗糙,但已是河东为数不多能拿出来的佳酿。

主公红着眼对他道:“河东之未来,尽托于将军。望将军饮下故乡水,勿忘河东魂。此去旗开得胜,我河东从此不再任人宰割。”

朝廷向来视河东为膏腴之地,说好听点是天下粮仓,实则是血包。承平帝在位时,更是变本加厉。朝廷的催征令从未断过,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必有一到两回征收,直至仓廪俱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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