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韩世渝带着一大摞资料入了朝,难为秦宣早早为变法埋下伏笔,廷议上他可得好好发挥。
当天朝会的第一件事,是填补王道贤留下的职缺。
秦宣端坐在龙椅上,不咸不淡地说,“童都知提议让李忠福做新任杂买务提辖,众卿意下如何?”
满堂无言。
“哑巴了?”秦宣挑眉道,“中书、门下、吏部都没意见?”
“回官家的话,吏部无异议,”吏部尚书金文焕答道。
“臣等亦无异议。”中书侍郎与门下侍中异口同声地说。
“那就这么定了。”秦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全然是不经意,“突然想起个事,年节里皇城司来报,说是兵部侍郎许庭芝把和谈底线透给了燕国,他人已经在诏狱了……朕也没什么旁的想法,就希望这件事能给诸位股肱之臣提个醒。”
他话音未落,群臣已是噤若寒蝉。
秦宣试图用冷笑来浇灭他心头的怒火,然而终究功败垂成,他倏然站起,厉声道,“诸位,国之于民,恰如皮之于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社稷倾覆,必然伴随着生灵涂炭!为了一己之私,置万千百姓于不顾,这样的东西不配为人!”
他向后走了几步,板正的背影适时掩藏了汹涌的心绪,过了片刻才平复了呼吸,再度转过身来时,已与平日无异。
“和议事宜本是由何霖全权负责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我看这宰相也不必再做了。”秦宣冷森森地睨着何霖,对方身为一国宰执,却是一副冷汗涔涔,抖如筛糠的模样,他只觉得可笑。
若是心里没点鬼,他慌什么。
秦宣的声线因盛怒而颤抖,“往昔为了顾及皇家颜面,许多里通外国的东西都是被秘密处决的,但从今日起,刺字、游街、斩首、曝尸,一样都不会少。叛国之罪,必要连坐三族,受万人唾弃,才能以儆效尤!”
良久,中书侍郎小心翼翼地问,“官家……新任宰执的人选要议吗?”
“那个容后再议,”秦宣拍了拍龙椅把手,“先讨论国家财用不够的问题吧……我已给了诸位三日时间去准备对策,现在畅所欲言吧。”
左相之位空悬,变法也就少了一个决定性的阻力,这是不言自明的。
负责规划开支的户部度支郎中郑增道,“去岁燕人南下逼和,致使军费高涨,实属特例。臣以为,圣上不必为此忧心。”
秦宣对此不置可否,他垂眸俯视着殿内众臣,“还有谁要来谈谈?”
纪兰卿接过话头,“官家,依臣之见,财用不够,大抵就那么几种解决方法,要么开源,要么重新划分收入,要么节流。
先说开源,可以增税,或者通过借贷收取利息。本朝税赋已是前朝的七倍之多,实在没有课税的余地了。而效法前人,在春季借钱给民众买粮,秋后收取本息的做法,容易被执行官吏盘剥,或是强迫借贷,也不妥当。
至于重新划分收入,例年的岁入都是中央和地方两头分,中央固然可以多分,但如此一来,地方应急的钱就少了,这样做未免得不偿失。
既然前述之法都不合用,臣以为当从节流入手,削减开支,多多积累羡余,用以缓解财用不足之困。”
说完这番话,纪兰卿向韩世渝递了一个眼色,韩世渝当即意会,他上前对秦宣一揖,对方点头示意之后,便口若悬河地论述起来。毕竟早已准备多时,字字句句烂熟于胸,此时说来,连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
“纪内制所言,臣深以为然,愿详谈节流之议题。朝廷每岁的开销之所以如此庞大,臣以为原因有三:冗兵、冗官、冗费。
首先是冗兵。
太祖开国时,兵力不过二十万,如今屯驻大军、厢军、三衙加在一起统共七十余万大军,看似人数众多,其中堪用的却并不多。
士卒们大多二十岁入伍,毕生效命,国家禀赋终身。可他们实际能够发挥作用的时间至多只有二十年,也就是说四十岁以后,他们百无一用,却能得到国家持续的供养,直至老死。
臣以为,不妨将四十岁以上的屯驻大军下放到厢军【1】去,在厢军之中实在不堪用的,就放归乡野,作为补偿,仍旧给予一定比例的饷银,并终身免除他们的税赋。
再者就是冗官。
太宗时,举国不过万余官员,如今国土仅有全盛时的六成,官员却比太宗时还多出两千人。
而官员人数的膨胀主要来源于门荫【2】制度与恩科。
所谓门荫,主要指高官显爵的后裔可以凭借先辈的功勋入仕。
一人任学士以上的官职二十年,一家便有二十人可以通过门荫制度出任京官。若是子孙亲戚人数不够,异性门客也可以拿来充数。
况且那些高官的后代,无论贤明还是无能,都可以获得恩荫,本就不合理。
臣以为,应当对于恩荫的对象进行考核,能者居之,不能者免之,另外也需对受益者做出限定,无血缘关系的异姓人士应被排除在外,如此既可以缩减恩荫的名额,也可以有效避免结党营私。
再说进士。开国时,每岁进士不过数人,而今每次殿试录取四百余人,且例不黜落,经年日久,进入官僚体系的进士也不是个小数字。
殿试例不黜落的规矩,来源于曾经有考生在屡试落第之后投了敌,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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