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灵没上去。
等赵姨做好晚饭,她把信封放在托盘边上,叮嘱:“您跟他说,今天有个叫乔云舟的过来找他,问他想不想见?”
赵婷兰点头,端着托盘上去,没五分钟又下来:“他说不见。”
“哦。”
姜许灵猜到了,又问:“那信呢?”
赵婷兰:“没动。不知道我走了他会不会看。”
姜许灵点头:“随他吧。”
六点钟,康复师准时登门。
楼上又传来凄厉的惨叫。
...
陆修允双目血红,薄唇哆嗦,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滚,左臂的皮肤像一张被抻到极限的白纸。
白纸下不断地传来撕裂感。
“...六五四三二一。”
话音刚落,人就摔在垫子上。
“很好,”康复师拉直他的胳膊,“我们休息十秒再来一次。”
垫子上的人一动不动,疼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从胸腔深处挤出一连串闷哑的嗯——
十秒后,康复师掰着他的手肘,又开始用力。
少年的脸憋成青紫色,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牙齿咯咯地响。
康复师也满头大汗,紧咬着牙:“坚持,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好。”
“你可以的,修允,我们再休息十秒。”
就在康复师第三次按压他的手肘时。
少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像气球被吹到最大、最薄、几乎透明的瞬间,砰得爆了。
康复师的眼泪往下掉,却不敢停。
左臂手肘和腋下的皮肤正在挛缩,如果不撑开,他再也没办法正常地使用这条胳膊。
“别放弃,再坚持一下。”康复师试图唤醒他求生的意志。
可陆修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疼得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或者,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两者也没有什么分别。
等拉伸结束,是无休无止的痒,从每一根骨头的缝里,每一根神经末梢里。
等痒缓解,又是车祸重演,看着父母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死掉。
摧心折骨。
...
他才十六岁...
康复师只能不停地安慰:“都会过去的。”
声音发颤:“把这些挨过去,植皮区会变软,疤痕会稳定,你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声音越来越小。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经历车祸,烧伤,父母双亡,他的生活真的还能恢复如常吗?
康复师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内心虚怯。
直到隔壁传来舒缓的钢琴曲。
那琴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单纯,温暖,重复重复,缓慢上升。
它容易勾起人的思念,却不会让人崩溃。
规律的节奏,让人安宁、安宁。
让康复师的声音变得坚定:“...会好的。不要放弃,也不能放弃。我们都会陪着你。”
陆修允的头磕在垫子上,细长的脖子绷起青筋,借力撑住自己,做完了整个治疗。
康复师擦干汗,力竭般轻叹一声。帮他穿好弹力带,扶他回床上平躺。
他额头上的汗都凉了。
眼睛像两个被掏空的洞,没有焦点也没有光。
在回旋的琴音中,缓慢闭上。
一丝力气都不剩。
可很快,刺骨的痒感又将他唤醒。康复师已经离开,钢琴声却还在。
规律和谐的震动,让他高度紧张的神经,得到一丝喘息。
他蜷缩成团,闭上眼睛,祈祷还有下一首、下一首。
...
姜许灵不间断地弹了四个小时。
腰背僵直如板,手指机械惯性地落下,直到再也抬不起来。
——命运像一只巨型的手,从人群头顶划过。
它选中陆家,选中陆修允,无情地碾下去。
命运从来不会回答“为什么是你”。
人,脆弱的像蝼蚁——
姜许灵对车祸、对烧伤、对陆修允的恐惧,在那一刻变成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悯。
...
那个暑假,姜公馆里时常传出钢琴的声音。
...
姜甫山处理好姜臣姜珠兄妹的留学事宜,暑假尾声,才从美国赶回来,陪陆修允回诊。
走进园林时,还驻足听了半晌。
他惊讶于琴声的变化,从弹得对,弹得准,变成弹得饱满,弹得富有层次。
那琴声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姜甫山摇头轻叹。
也不知道她这一身的艺术细胞是遗传了谁?
走进【漉香楼】,姜甫山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的方向喊:“赵姨,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赵婷兰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姜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今天回诊。”
“哎呦。我都忘了,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姜甫山摇头:“不用。”
人已经走上楼梯,思忖片刻,又扭头回来:“阿灵她...又开始弹琴了?”
“是啊,”赵婷兰笑道,“一天弹四五个小时,比考级那会练得还勤快。”
“不画画了?”
“画啊,不是弹琴就是画画,一天到晚,连门都不出。”
姜甫山失笑:“她妈妈把她的零花钱扣掉了。”
“难怪。”赵婷兰恍然大悟,“我还奇怪呢。以前三天两头就要出门,找这个找那个,天不黑都不回来。可这个月统共就出去了一次,还是去画廊送画。”
姜甫山都准备上楼了,闻言又停住:“画廊?”
“对啊,她把画送去画廊拍卖。”
姜甫山:“倒是有头脑。”
赵婷兰有些骄傲:“阿灵很聪明的,连秦医生都夸她,说她是天才。”
姜甫山不敢苟同,摇摇头问:“画廊叫什么名字?”
“我看看。”赵婷兰有个备忘录,里面记满了关于姜许灵的事情。
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盘问。
“R,O,L,A.”
“好,我清楚了,您忙吧。”姜甫山转身上三楼,敲开陆修允的房门。
少年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他。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并肩走过曲折的青石板路。
从姜公馆开到医院,要四十多分钟。
上了车,姜甫山便开始找话题跟他聊:“你的康复训练很顺利,今天回诊只是例行检查,别紧张。”
“嗯。”
“在姜公馆住得习惯吗?”
“嗯。”
“阿灵有没有烦你?”
“嗯...”
少年迟疑了片刻,直到脑子里的琴声和“阿灵”这个名字对上。
低垂的眼睑微微抬起。
姜甫山叹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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