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喜忧走进昭华殿内，看见一个素白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方喜忧一愣。

“仙君？”

素月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梧桐，许久不见了。”

方喜忧忙行了一个礼，素月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不知仙君今日前来玉照山所为何事？”方喜忧疑惑道。

“二十年前，我将你送入问灵宫修习传灵术，如今你已学有所成，自然要同我回冰魄殿。”素月淡然道。

方喜忧神色一变，眸光微闪。

“仙君……可我如今没法同你回冰魄殿。”

素月微微皱眉，“这是为何？”

“我如今是天阶诛魔队的成员，我……我还要与我的同伴们一起——”

未等她说完，素月便打断了她。

“这个好办，我同九道盟的盟主说一声便是。如今的盟主仍是南流景吗？”

方喜忧咬唇，低声道：“仙君能否允我再留一段时间，我……”

素月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梧桐，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打算一直待在你那诛魔队，不回我冰魄殿了？”

方喜忧眉头微拧，沉默了半晌。

素月冷哼一声。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一直待在诛魔队，以后我冰魄殿可不会认你。”

方喜忧抿了抿唇，跪了下来。

“仙君，冰魄殿的恩情梧桐不敢忘。但梧桐想留在诛魔队，与同伴们一起剿灭魔族。”

“荒唐！”素月冷声道。

方喜忧埋下头，一言不发。

素月看见她这样，叹了一口气。

“梧桐，你可知当年上仙为何点化你，让你从一棵普通的梧桐仙树化形成仙？”

方喜忧不知她为何会提起前尘往事，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数千年前，上仙点化我，让我从一只灵狐成为如今的仙君。而几十年前，上仙将你交给我冰魄殿教养，正是想要你今后成为我的接班人，成为三十六仙君之外的下一个仙君。”

素月顿了一顿，接着道：

“你应当明白，多少年来碧落都只有三十六仙君跟随上仙，而你得到了上仙的青睐，这意味着什么。”

方喜忧沉默。

过了许久，她缓缓抬起头。

“仙君来时可有看见下界生灵饱受魔族侵扰，不堪其忧，多年来一批又一批的人以诛魔为己任，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素月微微一愣，叹气道：

“梧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我告诉你，救一人乃是小义。与四位上仙一起寻找九天踪迹，待主神降下神罚，还天下万世太平，这才是大义！”

方喜忧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淡淡道：

“下界生灵受苦众仙却视而不见，寄希望于飘渺无影的九天诸神。敢问仙君，何为大义？”

“你放肆！”

素月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方喜忧，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一直以来，冰魄殿众仙里就属你最听话，最守规矩。当年我想着传灵术也算是不错的功法，对你修炼亦有帮助，才将你送去问灵宫。真是没想到，问灵宫竟然将你教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眼神向外一瞥，冷哼一声。

“还是说，这都是你所谓的同伴教你的？”

方喜忧摇摇头，“不关他们的事。”

素月看着她，半晌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现下被你那些所谓的情义扰乱了，我再给你三日时间考虑，届时你再给我答复。”

“多谢仙君。”方喜忧低头道。

方喜忧走出门外，见南之木抱臂斜倚在柱上，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

“走吧。”方喜忧轻声道。

他点点头，跟在方喜忧后面，半晌轻咳一声，方喜忧扭头望着他。

“你小字是梧桐？”说罢又立刻补充道，“我、我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方才你与素月仙君——交谈时不小心听见的。”

方喜忧知道他多半是听见了她和素月仙君的争吵，心中有几分羞恼。

她抿嘴低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抬头回道：“是。”

说罢她便又准备继续向前走，却听得南之木没有跟上来的动静。

方喜忧转身，见南之木挠了挠头。

“及冠时御剑司长老曾为我取一表字，我表字倒与你相配……”

话还未说完似是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唐突了，又轻咳一声，红着脸扭头看向一旁。

“我的表字……叫长离。”

方喜忧长睫轻颤，停下了脚步。

南之木见她半晌未说话，心里懊恼自己果然太过唐突。

方喜忧看向他，轻声道：

“你跟我来。”

南之木瞅着她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路，直到来到闲云亭。

方喜忧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南之木。

南之木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他从未如此恐惧过这种沉默。

“喜忧，我方才……”

方喜忧抬起手，打断了他。

她盯着南之木的眸子，认真道：

“南之木，我不喜欢你。”

南之木呼吸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方喜忧，似乎想从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我、我不明白……喜忧，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

方喜忧摇摇头。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需要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她顿了顿，别开了目光。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也不需要、不喜欢、不想要你喜欢我。”

南之木愣在原地，尽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方喜忧忽然就说出如此决绝又冰冷的话。

“是因为我刚刚的话吗，我知道我有些太唐突了——但喜忧，你相信我，我没有别的心思，我……”

方喜忧低着头，连眼神也不愿给他一个。

“我不明白……喜忧，我不明白……”他绝望道。

“我知道，我从未向你表明过心意。但从一年前三界大比，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没有你一定要心悦于我的意思，但是你如今……喜忧，你甚至没有给我半分机会，我甚至、我甚至没能来得及告诉你我的真心。”

方喜忧摇摇头，轻声道：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我不在意。”

她抬起头，冷漠道：“而且，这无关于是否给你半点机会，我不喜欢你，就算再过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也不会喜欢你。”

南之木震惊地摇摇头，连着后退几步，直到撞上亭柱才堪堪立稳脚步。

方喜忧见他这样下意识伸手想扶，手抬到半空中又落了下来。

“阿音顽劣，小浔敏感，我知道你待他们就如同亲弟一般。一路上，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不同……天冷时你会提醒我加衣，修炼时你会提前备好茶水点心等我，我受伤时你比谁都担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偶尔会疑惑为何你总是对我忽冷忽热，但如同小浔说的，我这人总是自以为是，我只认为是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你不快了。现在看来，我的心意给你造成困扰了吧？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方喜忧眸光微闪，轻声道：

“我不讨厌你，你别多心……”

她叹口气道：“南之木，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也是打心底里将你当作我们的队长和大哥。你是个好人，我对你只有钦佩与敬仰。”

南之木摇摇头，神情黯然。

“我不要你只拿我当队长和大哥……喜忧，你不明白，若是你注定不会心悦于我，那我的心意便没有任何意义。”

方喜忧神色有些不忍，犹豫道：“南之木，我……”

南之木扯出一个笑，眼神却十分凄凉。

“你不必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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