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隐约现出一线天光。
闻赫仰头看着它由一道缝隙开始被迫撕裂。
“青遥没死吧?”她视线不离,微微侧脸问路韫生。
路韫生答得很快:“无。”
那看来是很不好了。
闻赫收回视线,正见风清游与青遥并肩一同走来。
青遥面色苍白,水红绸带再次系回他的颈间,未见明处有什么新伤。
他倒还能说得出玩笑话:“少爷好着呢,咒我也好歹避着些成不?”
闻赫冲他敷衍地勾勾唇,向风清游瞥去一眼:“方才忘了问。找着什么了?”
风清游一摊手:“少爷不允我说。”
这显然是拿对方做借口了。
见青遥并不辩驳,闻赫便也不再问。
由傀宗、丁盏海之幻境可知,有关于个人,或是试炼或是过去与未来,变化与否、强弱与否皆与个人意志相关。
不间断的‘嗡嗡’声从天幕压下。
整座幻境如同干涸的河床一般层层龟裂,裂隙下是另一道更深的裂纹,层层相叠,不见尽头。
环境未动,却脚下不稳,有眩晕感袭来。
闻赫勉力稳住身形,复又仰头盯着那不断出现的错落断痕,在思维沉浮间终于抓住了先前错失的那道灵光。
“能设阵去金莲寺么?”她扭头,在嘈杂声中提高音量问风清游。
风清游正揽着青遥的肩头与他说话,闻言向她所在之处看来:“想出法子了么?若是没有,此次能进下次就不一定能成了!”
闻赫扬起唇角,倨傲地抬抬下巴:“走吧!”
地面在不过两三句的言语中绽开近一人宽的口子,巨口如蛇,一直延伸至四人近前。
闻赫眼看着节文府那男人被大地吞噬,急退数步。
她此时再看青遥,只见青年已然半靠在风清游身上,全由对方揽在臂间的手作支撑才未倒下。
“要搭把手吗?”闻赫扬声问。
风清游不说好与不好,只单手凌空画阵,眉眼间一派镇静淡然。
不足半盏茶的功夫,他掌中幽光闪烁,九爻卦阵已开。
不论卦形,不讲方位,他只匆匆往两处一指,与闻赫和路韫生道:“谁站都好,就这两处。”
这要比说那些卦象什么的简单直白得多。
闻赫跃过地上的那道渊口,在风清游所指两处中选了一处落脚。
与先前相同的阵法展开、收缩,不过眨眼功夫,待再回神时,四人已再次站到了金莲寺的大雄宝殿之中。
佛像庄严,香火萦萦。
闻赫看着风清游甚为随意地伸脚勾过一块蒲团给青遥用作休息,便转手捻了三炷香在跳着烛火的红烛上点燃,不拜,只将其插入香鼎之中。
她心无杂念,并无所求,上香这动作给她做来像是单纯出于仪礼一般。
风清游唤她:“小师妹,看阵吗?”
这语气与早前卜卦时叫她玩钱一般无二,随意,话音里带着笑。
他看来对佛并无多少敬畏,亦非佛修,却又与金莲寺关联颇深。
闻赫本不愿深究,但对幻境的新一道规则她尚有疑虑要解,不得不问。
“师兄可做休整。”她对路韫生道,“我与他一同去看阵。”
路韫生似是想跟,但闻赫言语间并无半分商量余地,便沉默颔首。
风清游在前率先跨过门槛,闻赫则紧随在后跨出宝殿。
“有何要问?”风清游走在前面,闻赫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从语气声调中辨别他当下情绪。
听来尚好,能受得起气。
她便也不再顾虑,道:“金莲寺。”
风清游脚下一绊,回过头来,有些难以置信:“你诈我?”
闻赫神情无辜地歪歪头,自是否认:“没有。”
若将幻镜——尤其是被暂归于试炼的那一类——比作船只,那么必然要有船锚在其间某处。
人或物,甚或只是某一思想。
——闻赫便是如此理解的。
她学戏,便按角去想。人之经历、手段、思维、行事必有其道理,幻境亦是如此。
前有路韫生、簪花姑娘与青遥作例已足够叫闻赫看清另一道规则。
这规则应用于风清游身上,便是金莲寺此境。
闻赫看着风清游的脸色变了又变,抬手以手背抵抵唇角,颇觉有趣。
她本想再看一会儿,风清游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猛然收了面上所有神情,板起脸来。
“你在看我笑话。”他笃定。
闻赫笑弯了眼。
她伸手,指尖悬在半空虚虚敲了两下:“以身为锚,辅以修正。可是?”
“金莲寺佛修无人入境。”
‘天道很烦’。闻赫并不言明风清游如何做到,她的目的只是要叫对方知道,她对他在此处所用的手段已全数明了。
——自当合作。
风清游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目光定定看着她,过了许久脸上才复又挂起了笑。
“我们习三才卦时要学一句话,‘数由天定,事在人为’。”他眼中神色莫测,最后丢给闻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重新迈开步子为她带路,“我想小师妹应当能懂这话。”
这是一句提点。闻赫看着走在前头的青年,眯起了眼。
风清游在帮她补充规则,作为报酬。
可见他对此境的出入途径完全稳固的需求。
闻赫不自觉地捻动指尖,在思索中与风清游再次到了钟楼前。
巫涟的阵法仍在,却已现出残旧之象。
再来一次怕是就要无用了。
风清游跨入阵法,俯身去看原先他自己所设的阵法状况,道:“巫涟的阵可随意处置。”
闻赫自然不会留情面,但巫涟的阵法确实有效,她亦不会否认这一点。
她又沿着巫涟所画的阵法外围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原处与风清游会合。
“如何?”风清游问。
“‘形阵’有效。”闻赫下了结论。
她凌空比划了个大致形状,问道:“我能使傀儡么?”
风清游似是被她的想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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