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沉默片刻，轻声道：“汀兰姐姐的意思是，有人特意打听你的喜好，故意投其所好？”
唐汀兰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程微瑶说：“可若能正确投其所好，不也说明对方用了心？譬如程知明，他倒是想投你所好，可他追在你身后这么久，连你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再说说我，我自认与汀兰姐姐是好友，可若汀兰姐姐与我谈论你喜欢的东西，我也未必都能接上话。”
“可那人却能真正明白汀兰姐姐，可见不仅仅是用了心。”
唐汀兰笑着道：“你喜欢琴，可若让我来论你的琴，我也论不出来。”
程微瑶：“正是如此，哪怕那人有备而来，也不能凭此就否定对方的真心，当然，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汀兰姐姐最清楚，外人只能提建议，无法代你做决定。”
唐汀兰垂眸：“我再想想。”
程微瑶温声道：“婚姻大事，慎之又慎，汀兰姐姐不必着急，若是日后遇到更好的也未可知。”
“反正汀兰姐姐容貌秀美，又有美名在外，想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早早定下。”
唐汀兰捏了捏程微瑶的脸，轻笑道：“就你嘴甜。”
-
萧穆屿将述职疏往吏舍的书案上一丢，大大伸了个懒腰。
乔九明眉心一跳。
忍了一个月，靖王殿下这是终于忍不下去了？
萧穆屿说：“看完了。”
乔九明惊讶挑眉，但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已经一个月了，能看完也正常。
乔九明想了想，又拿出一叠文书：“这是自陛下继任以来，所有的考核文书，殿下不妨一看？”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萧穆屿有什么不满，但对方只是扭了扭脖子，便将那叠厚厚的文书接过去，认真看起来。
乔九明放下了心。
他拿出批复文书，看着这些官员的名字，想了想，在工部侍郎的空缺下，写上了‘黎弘’二字。
“他不行。”乔九明写得认真，未曾注意萧穆屿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萧穆屿漫不经心道，“黎弘不行。”
乔九明愣住，认真问：“不知殿下认为，谁更合适？”
他神色诚恳，并非半分敷衍搪塞之意，萧穆屿抬手，指了一个名字。
乔九明慢慢将名字念出来：“于鲁。”
乔九明其实也在这两个名字上犹豫了颇久，最后还是觉得黎弘在外任职期间，大兴水利，管辖辖区从未出现一次洪灾，更为合适。
乔九明认真问道：“不知殿下为何认为于鲁更适合工部？”
官员任免兹事体大，陛下日理万机，像这种五品官员的任免，陛下最多扫一眼，无暇认真追问缘由，因此，乔九明定了谁，那就是谁。
乔九明一向慎之又慎，哪怕萧穆屿是靖王，也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更改原本要定的人选。
萧穆屿说：“此次述职疏中，确实写了黎弘大兴水利，护一方平安，而于鲁虽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却还是发了洪水，淹了一个小村庄，所幸转移及时，并未造成伤亡。”
“想必这就是乔大人选黎弘而弃于鲁的原因。”
乔九明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萧穆屿说的看完了，只是草草阅了一遍，毕竟述职疏中的内容苦涩乏味，部分官员还喜欢引经据典，描述深奥，靖王殿下不学无术，定然看不懂，能勉强看完已是足以，可没想到，他不仅看懂了，还记下来了。
乔九明恭敬道：“还请殿下继续。”
萧穆屿：“据我所知，黎弘管辖范围的河道和于鲁管辖范围的河道长度面积相差不大。黎弘虽大兴水利，却过于劳民伤财，花了户部不少银子，而相比之下，于鲁只花了户部不到一半的银子。”
乔九明沉默下来，他轻声道：“殿下，人命关天。”
银子还能再赚，百姓的命才是重中之重。
萧穆屿瞥他：“我就知道你会怎么说，如果我说，在黎弘之前，云城是于鲁在管呢？”
乔九明怔住。
萧穆屿：“于鲁管辖云城期间，同样只花了黎弘所花不到一半的银子，便将河道修稳，且大成十七年，云城连着下了三天大雨，却无一人伤亡。黎弘任职期间，不过加固河道罢了。”
乔九明立刻去找历年的述职疏，果然如萧穆屿所言。
乔九明看向萧穆屿：“殿下是何时看过之前的述职疏？”
萧穆屿漫不经心道：“就这段时日。”
乔九明：“……殿下为何想到翻看之前的述职疏？”
萧穆屿：“有些述职疏有问题，我就随便翻了翻。”
乔九明：“……”
他苦笑一声：“微臣老了，连这么大的纰漏都没看出来。”
萧穆屿说：“换成别人也看不出来，本王能看出来，是因为本王天资聪颖。”
乔九明：“……”
他沉默片刻，下定决心般道：“殿下，此次官员任免，不如就交由殿下，微臣从旁辅助。”
萧穆屿看他一眼，点头道：“行。”
乔九明：“……”
倒是真不客气。
他看眼萧穆屿，目露欣慰，若大成的王爷都如靖王一般，何愁大成不能千秋万代？
萧穆屿做事比乔九明果断，但并不草率。
翌日，他将写好的官员任免文书交给乔九明，乔九明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旋即放下文书，深深看了眼萧穆屿。
萧穆屿漫不经心地看回去：“有问题？”
乔九明沉默良久，说了六个字：“殿下比微臣强。”
萧穆屿坦然颔首：“那是自然。”
乔九明听到这话，笑了。
他身为吏部尚书，本就该严格官员任免升迁，才算不辜负陛下，不辜负百姓，才能对得起自己穿着的这身官服，可到头来，却瞻前顾后，不敢免该免之人，不敢升该升之人。
-
皇宫。
吴公公恭声道：“陛下，这是今年的任免文书。”
皇上看了眼文书：“拿过来给朕看看。”
皇上日理万机，大成官员数以千计，能在他这里有名号的不过百人，其余的，连名字带长相，他一概没有印象。
因此正如乔九明所料，皇上只着重看了眼重要职位的变动，没有问题便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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