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白,洞外鸟声清脆。
这小半个晚上,她想过很多次,觉得还是得去死。
自从张逢生嘴里得知姜姓是大忌,又旁敲侧击问了些关于这里的大概背景。
想死的心达到顶峰。
穿越就很扯淡,怎么还能穿书呢。
她就觉得剧情走向诡异,除了那本小说,也不会有其他书如此变态。
这本小说名字名叫《剑尊》,单从这两字朴实无华的汉字里就可以品出其中的王霸之气。
可惜这剑尊既不是她也不是后面道士。
她与他只是两个可怜的NPC。
回忆小说内容结合从睡不醒的道士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她得出个结论,把大象关进冰箱分三步,成为剑尊拢共也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得找个垫脚石的冤大头,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再反手送她归西。
这一步,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男主亲身示范,堪称欺师灭祖的典范。
那本书将他做下的事掰扯得挺细,本书男主莫玄瑾人妖之子,拜师灵剑宗姜淮玉。
他师父表面一心向道,守正不阿,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靠着阴谋诡计取得胜利,一步步爬上至尊之位。
后来收莫玄瑾为徒也只是因为也不过是看中他身世特殊,潜力巨大,想培养个得力工具,好巩固自己在灵剑宗日渐不稳的地位。
男主总归是男主岂是池中物,他早就看穿师父的虚伪嘴脸,暗中隐忍,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便与其他九大妖城城主联合起来将她杀死,只是在打斗过程中姜淮玉的本命剑不甚被打落,从此下落不明。
这剑里藏着姜淮玉毕生修为的几分真意,若是能顿悟修为也能更上一层,因此莫玄瑾把找剑定为首要目标。
他为得到这把剑不惜将人族翻个底朝天,最终是在新丰城城主协助下找回来。
要说前面杀姜淮玉可以解释为反抗,那么接下来的行为让人目瞪口呆。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本书男主并不是传统光辉形象。
无三观,无底线,无良知。
若是有人挡着他提升修为,哪怕是蚯蚓都能面无表情竖起来劈开。
毫无人性,丧尽天良。
对于自己的宗门也是一个不留,悉数送下去与姜淮玉团聚。
其中有位女修在他被其他弟子羞辱时曾站出来帮过他,也丝毫不念恩情一剑送走。
冷血无情,薄情寡义。
其实当时看到这里时,已相当不适,但评论区好评如潮。
书友们都说莫玄瑾很可怜,所做一切都有理由。
于是乎她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第二步,需得掘师祖的坟,挖出底下藏着的机缘,管他什么纲常伦理。
在人族看来罪无可赦,但在妖族眼中不过是强者为尊,物尽其用。
莫玄瑾半人半妖的血脉,让他对人族那套天地君亲师的纲常伦理,骨子里就存着疏离与质疑。
他自幼在妖族底层挣扎时,见识过截然不同的法则,妖族崇尚力量与本能,亲缘关系复杂多变,血亲亦可结合,在部分族群中并非禁忌,只是自然繁衍与力量结合的一种方式。
有这种毁三观的事情在前,挖坟这种事情做的相当干脆利落,毫无负担。
书中说莫玄瑾的师爷是个老好人,当年力排众议将他带回来并且让姜淮玉收他为徒。
这份恩情,在莫玄瑾看来,不过是伪善者惺惺作态,把他从一个火坑推进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后来他修为遇到瓶颈,卡在关键处迟迟无法突破,不知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柳扶风墓里有宝藏秘籍,这等诱惑对于修炼之上的男主是无法抗拒的。
于是,什么授业之恩,什么救命之情,在力量面前通通不值一提,他亲自带人,轰开陵墓。
书里描绘,老爷子生前德高望重,死后却不得安宁,棺椁被毁,尸骨零落,莫玄瑾在废墟里翻找许久,还真的让他找到本秘籍,也让他练出点名堂,自此之后,整个九州四海再无敌手。
妖族对此评价颇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毕竟死人的东西,留给活人用,才算物尽其用嘛,人族这边则是唾沫星子满天飞。
莫玄瑾对此完全不在意,继续修炼。
第三步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仙,自然是杀够之后才放下。
走到这里时,手上早已沾满鲜血,仇敌遍地,心魔众生。
此时男主已无敌手只待飞升,但杀戮太重,戾气缠身,每每静修,耳边仿佛都能听见无数亡魂的哭嚎,尤其是姜淮玉临死前那错愕又了然的眼神,挥之不去。
就在他几乎要被心魔吞噬之际,偶然游荡到当年八派为其父母所立的荒坟前,心中翻腾的暴戾静下来,过往光景里所发生的一幕幕从他脑海划过,卡在他心头好久东西突然通了,心念至此,万障皆空,随着雷劫砸下,他也顺利问顶仙门,最后他回首瞥眼焦土,漠然转身,一步登仙。
当时看完这本书像是被人抽走大半精气,如今更甚。
接下来的三百年将是人间炼狱,男主彻底倒戈妖族,欺压人类,虐杀修士,将他们像牲畜一样屠宰放血,他们将人类头颅用线穿起,各妖城城主甚至开展万人门竞赛,将此拓印成书供妖族立威炫耀。
作为人类而言,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下场。
所以她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重新投胎。
姜绾背对沉睡的张逢生,双手紧握那柄黑剑,剑刃抵在自己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昨夜跳崖时那股决绝的冲动,在此刻寒意面前,竟有些褪色。
她闭了闭眼,深吸气,手臂肌肉绷紧,正要用力。
“第三十七次。”
含糊又清晰嗓音在身后响起。
姜绾身子僵住,手上力道完全散去,剑刃只在脖颈处留下浅白压痕,她缓缓回头。
张逢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侧卧着,以手支头,因倦意而氤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
“你每一次力道都会在最后泄掉大半,剩的那点劲儿,杀鸡都勉强。”
姜绾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无奈松开。
“不一样啊。”半晌,她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
“是不一样。”张逢生认同点了点头,“跳崖只需一时气血上涌,眼一闭,万事休,但自刎就不同。”
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剑,又落回她脸上。
“你得亲眼看着,亲手做着,感受每一分疼,等着血一点点流干,这需要的不光是胆子,还得对自己够狠。”
他顿了顿,又软塌塌躺回去,“你还没到那份上,省点力气,歇着吧。”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这道士的松弛感。
她把剑插回剑鞘,缩回到角落里。
手中剑很沉,与她的心一样。
从洞口勉强照进来的天光勉强勾勒出道士睡颜。
周围安静的可怕,昨晚的喧嚣好像是一场梦。
但腿上轻微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个普通人,会为生活奔波,会为琐事烦恼,对她这个普通人来说沉入冰冷湖底便是结局,给人生留下虽遗憾,但还算清白的句号。
现在呢,句号硬生生掰成问号。
十分野蛮的被扔进看过的小说里,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么。
比未知更可怕的是已知。
她知道正在经历什么,知道未来三百年,这片土地将经历怎样的人间炼狱。
正所谓知道越多,迷茫越深。
去死?还是活下去?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冷静下来后觉得重如千钧。
死,似乎是最直接的解脱,跳崖不成,自刎也不成。
每一次想对自己下狠手,总在最后关头失去力气。
她厌恶这样的本能,但又无法彻底摆脱。
可是说到活,又能怎么活。
在这个妖族横行,人族式微,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又该怎么活下去。
在姜绾沉迷在低迷情绪无法自拔时,听见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朝阳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悄无声息落在他脸上,淡淡的金光,映得他眉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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