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空在里面也没什么动作，像占卜司门口那尊雕像，只是续着书院中间的香火，供养着在树根里起伏的魂魄。
祝九三也没再管，接上许幸之的话头，问楚昱道，“你知道戚风至这个人吗？”
楚昱偏头想了一会，“我来朔京之前，倒是听过一桩大案，戚风至原是朔京吏部的官员，那时候朔京刚放宽行商的政令，众多商铺商邦兴起，没记错的话，戚风至就是极力提倡那道行商令的领头官员，凡是通过那道政令发家的商人没有不认识他的。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他死了，死在了这里。”祝九三简洁明了地指着墙壁道，“这个书院建在太湖书院那棵树的底下，香火人供养着他的魂魄，在树根里。”
“杏子他们打听到，三年前戚风至到这里查到了这个圆形书院，接着便被人灭口。我进密道之前去了一躺泉市。”祝九三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楚昱的神色，“在泉市里见到了许多卖狐皮的商人，他们告诉我有一个酒商猎到了一只白狐，所以连带着周围的猎人便争相猎狐，最大的买家是李家。”
祝九三没到过惠安，也不清楚这里的富家大族都有哪些人，想来李家既然有底气眼睛都不眨地拍下两匹狐皮，身家定是丰厚。
“我推测那群狐狸道士也是幌子，真正的狐狸不过是被香火人养着的魂魄，占了这群富家子弟的身体把他们困在这个地方。只有等到香火人到了之后才会变成狐狸受他的指使。”祝九三朝香火飘渺的圆形书院里抬了抬下巴。
“真正的交易者还是香火人和寒门。”楚昱皱了皱眉，显然同祝九三想到了一块，“无心寺也是他的手笔。”
僧人冤魂、阿妙到现在的戚风至和狐狸，他的谋划究竟是什么？
“你回七星阁的时候，有进入最后一个幻境么？”祝九三接着问。
楚昱点点头，祝九三默默压下了摘掉自己手腕铜钱的想法，那股找回记忆的执念同着熟悉感将祝九三不合时宜地裹挟。
祝九□□复提醒着自己她只是一个穿越到别人身上的小偷，她卑劣无耻，偷了别人的记忆还要偷走别人一帆风顺的人生。
但她又不断在艳羡，在生出一种隐秘的期待。期待着自己的记忆回到自己手上，期待着……可以做回自己。祝九三知道自己现在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所以比任何时候都想摆脱“占卜师首席”这个名号。
“荀宁和林攸一是夜袭林堂，我第一次看到的是林堂内讧，所以门口的数道机关和傀儡都被他们自己尽数毁坏，给了狐狸，也就是香火人夜袭的可乘之机。”楚昱看着祝九三变成灰色的瞳孔，“第二次因为机关出了些状况，我进去时七星阁已经塌了半边。”
“里面都是儡算子的回忆，这次看到的是有关儡字一脉的秘术，看来他们内讧归内讧，自家的东西就算是死到临头了也得找个人来继承。儡算子掌控的傀儡之术有些门道，一是不用傀线也能自如操控傀儡，二是傀儡能变回活人。”楚昱挑了挑眉，“只要操控者死了便可。”
祝九三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藏到身后，她的手腕正在不受控制地抖着，如果是于婉将陈空制成了傀儡，那于婉救人去世的时候，陈空已经是活人了。
可为什么儡算子却告诉她陈空当时依旧是傀儡，或者是谁想让她认为陈空于婉的悲剧是她一手造成的？
儡算子的血喷洒在脸上的触感再次出现，祝九三沉默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手依旧在抖，身上的伤口发出细细密密的疼痛，促使着祝九三保持清醒。
“儡算子是陈空的傀儡……”祝九三喃喃道。
儡算子的秘术使于婉陈空始终处于一个生死相隔的位置，他们即使离得再近，无形中都在被傀线掌控着，所以陈空复活后去找了自己。
他用了置换之术，同自己做了交易换两个人重活一次。但置换之术本就无法预料到后果，包括此时的祝九三。
她在幻境里也用了一次置换之术，她交换了自己的姻缘让陈空于婉能够重逢，除了姻缘的代价，她不知道自己还将失去什么。
或许是对她动心的反噬，祝九三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让它再抖，各处伤口的疼痛更加明显，祝九三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楚昱抓住了祝九三藏在背后的手，“眼睛看……不舒服么？”
“没事。”祝九三朝楚昱笑了一下，“我刚刚跑太急了，还没缓过来。”祝九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在幻境里看到的是于婉。”
“于婉？”许幸之有些没反应过来，“祝大人我们不是在讲狐狸的案子么，怎么又回到太子妃身上了？”
“于婉和那个老僧人，老僧人名叫陈空，和于婉原本是寒门书生，遇上了富家大族逼他们替考，他们没考连夜出走到了林堂，陈空死在了林堂机关里，于婉为了复活他拜了儡算子为师，将陈空做成了傀儡。后来于婉因为救人去世，儡算子秘术的原因，陈空复生，找到了诡律司的人置换了命数，一个成了无心寺的僧人，一个成了于家的姑娘。”祝九三偏头咳了咳，
“我们刚刚一路找到了儡算子的山头，在里面发现了藏在寨子里的寒门书生，他们同狐狸商议着一些东西，同时拿出了戚大人留给他们的证据。”祝九三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手心的疼痛让她有了些实感。
“替考是什么时候？”林攸一问道。
“六年前。”祝九三回答，“置换之术生效也是在六年前，刚好是第一次科改的时候。”
“戚风至是在三年前遇害的，也就是说这座书院在三年前甚至更早便存在了。”薛千在旁边听完了所有汇集到一起的线索，蹲着出声，“太湖书院改成寒门书院也不过六年，这群人别的不擅长，做这种手脚倒是比谁都快。”
“三年前戚风至被灭口，于家便顺势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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