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她连夜奋笔疾书,翻阅典籍,勤奋得连与她同处一室的玉兰姐也大跌眼镜,谁不知道她在吃、睡、钱、上研究钻研颇深,每次下值回来洗漱,钻进被窝就睡,如一头死猪。
唬得马玉兰每次进出值房,都要捻脚捻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夏公公来的时候,程鱼脸上带着笑抱着怀里的几叠草纸递给了他。
夏公公怀里揣着草纸仿佛捧着能随时点燃的炸药,心里隐隐不安,觉得发慌道:“程女史,今儿个是我上值,你不会坑我吧?”
想起上次的事,他心隐隐发毛,今儿个干爹不在,上次的事是他好说歹说才让皇上消了气。
程鱼拍了拍胸脯道:“怎么会?!夏公公我是那种和陛下开玩笑的这种人吗?你就放心吧!这次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笑话,抄个东西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夏公公道:“你可注意些吧!万一皇爷发怒,殃及了干爹和我,我要你好看!”
谁会那么笨天天惹别人生气。
程鱼哼了一声,“今日景阳宫大殿开着,昨夜公主身边的人喊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夏公公读书不多,是严正平一手提拔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无非就是想混吃等死,他展开程鱼写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得什么东西,他头一横收了起来往皇极殿走去。
程鱼来到景阳宫宫门前深呼一口气,心里默念重复三遍:她是来讲学,来讲学,来讲学,不管对方说什么她就当耳旁风,当空气,来讲学不是来送命,遇到情况不对立刻就走。
她在心里三番四次的鼓作自己,随后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如身临大敌般道:“走!”
因与公主府的人提前商议好,所以一早在景阳宫前等候,宫女见她来便急忙前去通报,等了几乎两柱香的时辰,景阳宫的翠儿二话不说就直接拎着她到殿里。
景阳宫正殿大门敞开着,殿内的窗棂是用螺钿制成,半透不透,朦胧又美,殿内混着木头的沉香味儿和浓浓的茉莉花香。
翠儿将她引到大殿中央,拨开珠帘,主位上方隔着一个刻有茉莉浮雕花纹的屏风,她看不到人,只能隔着屏风看到后面的人影。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朝屏风里面传过来,“翠儿?”
她踩在地衣上,软绵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八百两一尺的黑狐皮,她记得祯和有一块这样的冕服。
昨日她听景阳宫里的人说,祯和来了一趟景阳宫不知与公主说了什么,今日竟突然想要女官来讲学。
两名侍女端着糕点站在两旁,翠儿上前道:“公主,程掌记到了。”
程鱼走到大殿中朝着放有屏风方向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永宁一手托着脑袋连眼睛都没睁开道:“就是你向我父皇告的状?”
程鱼回道:“回公主的话,奴婢并没有向陛下告状。”
永宁掀开一只眼睛道:“没有?那为什么父皇只听你这么一说,便让夏公公来景阳宫传话!”
程鱼道:“是陛下突然问起公主最近的功课,奴婢见是陛下提前知道公主拒绝讲学的事,奴婢想着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实情相说,能少惹陛下生气,为公主生事。”
她突然咬到舌尖,恨一到关键时刻,自己的这张嘴就跟白长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得太动听顺其人意,就显得太谄媚不真诚,若说得实话,又怕说错了话惹了不快,遭殃的又是自己。
上面传来一阵冷呵,有人在轻轻低笑,“本公主看,你是为了给自己开罪吧?”
永宁坐了起来,身旁的宫女翠儿立即端来一盆水伺候她洗漱,“上次本公主还记得你为一名大臣说了话,父皇听了很是满意,还破格让他入了翰林院。”
大臣?
她怎么听这话有些迷糊,后宫不能干政,陛下怎么会听她一句话破格让一位大臣入了翰林院,她有多大的脸?
程鱼道:“公主,奴婢身份低贱不能议论朝政,关于官员升迁之事,从来都是前朝吏部和陛下能左右的事,奴婢不断然不敢议论。”
永宁轻轻啧了一声,胸腔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气,把手上的毛巾狠狠往水盆上一摔,“后宫都传遍了,不是你?还能是本公主做的?”
程鱼皱了皱眉,公主能这般说,那想必这并不是空穴来巢,上次皇上只是为了考她学问,她答得不错做了女官,却没想到因为她的一句话左右了一个大臣的去留。
她实在不想在自己脸上贴金,若真是这样,皇上干嘛还让她做一个八品的女官。再说选谁入翰林都是皇上自己的主意,怕不是皇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又不敢说出口,以此要问她这个来自后宫无关的人,都是碰巧罢了。
程鱼看了看大殿的漏刻,已经到了午时,中饭的时辰,若再不进入正题,走到饭堂就没吃的了。
程鱼道:“奴婢...”
一股浓烈的香味逼近,屏风后走出一位艳丽的少女,她头上梳着双髻,脚上踩着云头履,玄色花袄,鹅黄色绣茉莉的裙。
她挺着胸仰着脸看着程鱼。
永宁比她矮了一头,脸蛋圆圆的,一双乌瞳,明明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
程鱼瞪大了双眼。
好可爱!
她简直不敢相信,宫中所传言的事,说她心肠歹毒,心狠手辣打死了一名女官,眼前这么无辜可爱的少女,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一定是谣言,是宫里有人造谣的公主!
永宁见她盯着自己恶狠狠道:“你在看什么?再看信不信本公主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程鱼见她凶巴巴的模样,猛得闭上一只眼,另一眼还在看,“奴婢没看。”
好凶。
永宁气得想打人,来回跺了几下脚,恶狠狠地指着她道:“你再看一眼试试!”
“翠儿!”
程鱼连忙把头扭到别处,“公主,奴婢不再看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讲学呢?”
“若公主实在忙碌不如等到末时,奴婢再来?”
永宁轻呵一声道:“你要知道得罪本公主的下场,翠儿将她摁在地上跪下为本公主讲学。”
翠儿二话不说地将她摁在地上,扑腾一下,她的双膝磕到了青石板上。
又跪!?
她收回刚才公主可爱的话,对她的坏评信上三分。
永宁在上面唠唠叨叨,“程女史,本公主不喜欢被人俯视,你还是跪着给本公主讲学吧!”
程鱼道:“是。”
她知道这是公主在故意为难,不过也就一两个时辰,等到读完她立马就走,只是可惜的是错过了午时的饭,也不知道玉兰姐会不会给她留一碗。
她展开《女诫》开始念第一段,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尽量让她挑不出错。
可是,她还是错看了这位公主的刁蛮。
永宁一边用着糕点一边故意打断她,又把吃完的糕点渣子吹到她脸上,亦或是故意用火苗点到她衣袍,让她的裙子烧成一个大窟窿,等到她换过衣袍,她的书本上全是浓墨,根本看不清字。
她凭借着记忆,复述一遍,要不然就是没有听清使她再重头到尾再讲解一遍,还把大殿里面熏得满满到处都是呛人的浓烟,让她口干舌燥再也讲不出话。
程鱼紧紧攥着书本,她再也忍无可忍,一怒之下从地上站起来。
这举动倒是让永宁吓了一跳,“放肆!你干什么!”
随后有十几个宫女围了上来,似乎只要她一有动作,就立刻扑上来生擒了她。
她的怒气一下子降到冰点,这位公主可是打死过女官,万一上次的女官也是这般惹到了公主,她不就是着了公主的道。
不能顺了她的意。
一顿饭而已,怎么能比命重要,以后等她赚了大钱要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慢慢地跪了下去,继续讲学。
虽然她很生气,但也只不过是小二科的把戏,以为她就这么容易退缩?
她不肯退,永宁捉弄了人,但见她仍然坚持给她讲学,心情也没有好多少,又气上加气,憋在心口一直发不出去。
她眼睛一转,想到了更好玩的事,随后在翠儿耳朵旁说了句话。
旁边的翠儿是公主的心腹,听到她这么一讲,脸色有些为难。
“公主,奴婢觉得您实在不必跟一个女官置气,上次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你再这样做,陛下一定会怪罪您的。”
永宁道翻了个白眼,“我堂堂公主会怕她?父皇哪里我自会说清,你快去吧!”
翠儿有些作难,但不得不去。
程鱼见翠儿听了公主的话跑了出去,心里顿时有些发慌,连讲话的气势都变弱了。
永宁扬眉看了她一眼,她本来就到了及笄之年眼看就要出嫁。她瞧不上其他纨绔子弟,只喜欢有才华正直的男人,她见过一个十分的惊艳的人,一心被那人所吸引,期盼着能嫁他为妻,结果却被眼前这个女人一手搅浑。现在他入了翰林,以后前途无量,她此生再无希望。
本来历朝公主要下嫁给庶民男子为妻,她已经很不满了,为了嫁给杨郎她特求父皇以照顾幼弟为由延缓成婚。
现在她的计划,全都被她给浇灭了!
她今天非要上赶着来,就别怪她不客气!
程鱼终于讲完她合上书,这中间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来搞破坏,很是轻松自在。
可越是宁静,她越是恐慌,她总觉得这个公主又在找其他法子整她。
她想从地上站起来。
永宁提醒她道:“程女官,本公主还没让你走。”
程鱼心下一沉,看来逃不掉了,她原以为这公主只是爱捉弄人而已,但隐约中她发觉,公主像是在报仇,她们也是第一次见,为何要这样。
永宁道:“怎么你怕了?”
她从上面的软榻站起,心中怒火焚烧,往前几步,脚尖却不小心碰到案桌旁边的矮凳,摔在地上,而放在桌子上的火盆突然倾斜朝公主的脸上砸去。
程鱼下意识地起身护住地上的公主,哐当一声,火盆砸到了她的脊背上。
她闷哼了一声,背上有强烈的灼烧感,她轻轻地问了一声,“公主,你没事吧?”
永宁皱着眉语气生硬,还带了些不可察觉的颤抖,“我没事,你快起开...压到我了。”
翠儿听到里面的声响赶紧跑进殿内,看到程鱼竟压在公主身下,地上一片狼藉,她赶紧让人来救火。
翠儿扶起公主,随后斥责程鱼。
“大胆奴婢!来人啊!程司记竟然冒犯公主....”
永宁打断翠儿的话道:“你先下去,刚才的事谁也不要乱说。”
翠儿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受伤的程鱼,随后只能将大殿收拾好,退了出去。
永宁道:“你为什么救我?”
她从小身边只有已故的母亲和心腹翠儿能为她做到如此,而这个被她百般折辱的女官竟然将在护在身下。
程鱼道:“奴婢只是不知如何惹了公主不快,公主要这般为难奴婢,况且奴婢没有不救人的道理。”
永宁怒极,将手中的茶盏砸到一旁道:“还不都是你的错!”
程鱼眉头一跳,是她的错?
她不喜欢听着些讲学,大可扯嗓子吼一吼,她们大可以互相探讨一下。她是为了上值应付皇上,也并不是真的想传授什么,毕竟她自己也不是特别遵守书本上面的规矩。
永宁气得乱捶榻上的软枕,“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本公主喜欢杨郎,你害得我不能嫁给他!”
杨郎?
程鱼讶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道:“你,你竟然喜欢杨大人?”
永宁泪眼汪汪道:“哪有怎么样,你管我!还是说不行?”
程鱼苦笑不得,连忙摆手。
谁敢管你。
永宁又道:“虽然我只但见过他几次,没说过话,足以让我爱上。”
程鱼张了张嘴巴,公主没出过门,对名男子一见钟情也不是不可能。
“杨大人可是有家室的人,有妻子和孩子啊!”
她本来也不能嫁啊!
永宁道:“那又如何!若我能嫁了他,将他老婆孩子好好安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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