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她。

有其他人混进来了！

黑衣人身影在山林中熟练地穿越，崔宸玉极目远眺，仔细分辨着黑衣人前行的方向——是晋州城。

崔宸玉双指捏合放至唇边，一声轻哨，一只玄色乌鸦应声而来，在空中盘旋片刻而后朝他头顶直直俯冲而下。崔宸玉干脆利落地劈下一块木头，手中匕首飞舞，剑尖在木头上流转，一个遒劲有力的“变”字入木三分。

“去吧。”崔宸玉抬手，玄鸦携着小木块翱翔而去，直奔雨霖铃大本营。一切安排妥当后，崔宸玉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天落潭，纵身一跃。

深潭之下的溶洞内，石柱张牙舞爪地野蛮生长着。水流缓缓渗入洞顶，在长短不一的石柱顶端汇聚成水滴。

万蛊虫洞的某个角落之中，霍时煦单手抱膝，双眸紧闭，将头深深地埋在手臂与膝盖的缝隙之间，将自己缩成一团。

“滴答——”

“滴——滴答——”

声声水落，覆盖四面八方，在落入地面的一瞬反射飞溅，弹射至霍时煦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霍时煦紧闭着的眼睫微颤，随后缓缓睁眼，下意识警惕地环顾四周。

蛊虫呢？

直到确认身边蛊虫真的全部退散消失，霍时煦才放松地靠在身后的硬石之上，望着洞穴顶部发呆。

此时，距离她失去避蛊香囊已有近一个时辰。

一炷香前，她大约见完了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各类毒虫，他们成群结队，前仆后继地朝她面门而来。她在下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白霁月同她讲过，这里的蛊虫与外面的虫类不一样。可当他们如同开了神智一般追着霍时煦跑，还会集结分列，围追堵截，声东击西时，她不得不承认，准备还是做少了。

整座虫窟呈迷宫状，八个洞口分别栖息着不同种类的毒虫，而蛊王所在之处，便是这个迷宫的中心。霍时煦按照白霁月给的路线图，不做留恋，直直朝着蛊王所在之处飞速掠去。

“嘶嘶——”

像是肢体与土地蠕动接触的声音。霍时煦双耳仔细听着，努力躲避着声源来处。突然，她身体一僵，脚步停驻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努力地保持镇静，缓慢地、一点点将头转向左肩处。

一条通体全黑的蛇静静地趴在她的肩头，上身直立，在感受到霍时煦的目光后，一双竖瞳由青白逐渐染成猩红，身上的鳞片反射地底的光，绽放出丝丝幽蓝。与此同时，小腿间酥酥麻麻，逐渐开始刺痛，范围迅速扩大。

霍时煦心下大嚇，手中肌肉紧绷，蓄势待发。一路上，她仔细听声辨位，尽力躲避着所有发出声音的方向，那它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莫非，它们是故意将她赶到这里来，欲全军出击，一击必杀？！

来不及思考，霍时煦的四周开始出现细密的蛛丝，无数蜘蛛由洞顶坠落，有一只直直降临到霍时煦与玄蛇视线交汇中心，摇摇欲坠，却目的明确。

它们的目标，是她！

顷刻间，万蛊齐发！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霍时煦手中匕首在空中划出残影，无数蛊虫尸体在她面前炸开。她将身法拉到极致，与这万蛊大军不断缠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前的蛊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从何时起，她渐渐脱力，连手也快抬不起来。血液四处飞溅，分不清到底是蛊虫们的，还是她的。

蛊虫依旧前仆后继奔赴而来，诡异的是，在某个时刻开始，一些蛊虫在靠近她一尺之处纷纷停下了进攻的脚步。而另一些不怕死的蛊虫们依旧闷头向前，在触碰到霍时煦周遭土地上残留的红色液体之时，整个身体蒸腾出热气，缓缓冒出白烟，两眼一翻，直接一片片倒在原地——死了。

这一圈无形之中飞溅而出的血液，竟是硬生生地给她造出了一片安全区域，留下了一丝生机，而她并未察觉，在脱力之中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附近再无蛊虫的踪迹，只剩她一人望着洞穴顶部发呆。

衣衫褴褛，四肢所着早在鏖战之中被撕咬成布条，浑身上下到处破碎不堪。她常年素白干净的眉眼间也被血污掩住，衬得她一双桃花眼愈发黑白分明。未抱膝的另一只手臂垂落在一旁，早已无力抬起，上面密密麻麻的刀痕伤口皮肉翻开，渗出青黑。

无穷无尽，无穷又无尽。

细小又密集的各类蛊虫含着毒素，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若是没有让他们退避三舍之物，无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霍时煦唇角微勾，自嘲地笑了笑——

呵，难怪。

难怪圣女从万蛊虫洞内破空而出能让南诏众朝臣闻风丧胆至此。

眼前厚重古朴的大门紧闭，似是在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毒素已慢慢侵入她五脏六腑，霍时煦渐渐感受不到身体躯干的存在。

她今日大概也是要命丧于此。

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想要挣扎着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费力向前爬去，却也不过蠕动了半个身段的距离。刚清醒片刻的眼皮又开始沉重，一阵黑雾似有似无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古朴的大门也渐渐模糊，手臂泛青的伤口已经干涸，连一丝新鲜的血液也瞧不见。

好冷，比刚刚在寒潭之中更加冷。

她失血太多了，身体逐渐失温。在失去意识之前，一句无声的呢喃从她双唇中漫出，若是有人在她面前，定能从口型之中分辨得出，那是三个字——

崔宸玉。

“崔、宸、玉……”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呢喃的女声，没有地图只能靠地上残存的蛊虫尸体和血液四处乱窜找人的身影猛地一震。

是他的错觉吗？

崔宸玉不敢耽搁，努力分辨着地面已有些干涸的血液，顺着流淌的方向快速掠去。四周安静地出奇，只有崔宸玉一人脚步回声，随着动作响彻整座虫洞。

倏尔，响声戛然而止。

找到了！

崔宸玉面上一喜，一分一秒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将霍时煦捞至怀中，将早就准备好的解毒丸尽数送入她口。随后抬高她的脖颈，借力让她将尽数咽下，做完这一切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还来得及。

随手将药瓶扔至角落，崔宸玉这才抽出空来细细查看霍时煦的伤势。原本玉藕般光滑细嫩的手臂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因为失血过多无力地垂在一边。崔宸玉从怀中掏出止血的药粉和绑带，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臂同霍时煦身体一起拢到身前，相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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