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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云涌

苗疆云遥村。

山青水绿,春日采茶忙。连日晴朗,正是赶春时第一批新茶的好日子。

田埂间男男女女交替站着,一双双灵动的手落在茶田间,茶叶落箩筐。再过些时日,便会有从东边来的富商前来收购,这些箩筐都会变成云遥村孩子们今年的学费,也会兑换成养活一家人的粮食。

“阿爹!”稚嫩的童声从远处传来,惊扰了春日飞燕。见一小童迈着莲藕节小短腿“噔噔”地跑过来,众人手中不停,纷纷搭起话来。

“阿宸今日又来寻阿爹啦~”村口很会酿酒的沈婆婆露出两个小梨涡,笑着开口道。

“你阿爹不要你咯~”

说这话的人村里人称杜小哥,平日里最爱逗村里的弟弟妹妹们,似乎十分享受把这些小家伙们逗哭了再哄的过程。虽尚未及冠,但因为父亲近日受伤,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活,便早早扛起家中生计重担。

“你胡说!我阿爹最疼我了!阿爹说过,阿宸是阿爹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脚步声一停,小童原地跺了跺脚,气鼓鼓反驳道。

站在最外围的伯伯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向前几步弯腰将站在原地生闷气的小童抱起,双眼弯弯地用满脸络腮胡去蹭他的小脸。

幼时的崔宸玉长得可爱极了,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还未发育的下颌圆滚滚的,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睫毛纤长,眼睛湿漉漉的,对四周充满着懵懂和好奇,让人忍不住上手捏捏。

“陆伯伯讨厌!快放我下来~”奶声奶气的没有任何威胁力,小崔宸玉两条莲藕腿不停地乱晃着。

整座茶园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大伙儿顿时笑开。

迎着早春的日头,大家手上干劲十足,脸上笑意盈盈,聊着家长里短,盼着美好岁月绵长。

——

凤凰城,城主府。

崔宸玉熟门熟路翻墙入内,摸到侧门给霍时煦一行开门。城主府还是如先前一般衰败不堪,不一样的是府内巡逻士兵人手极具减少,大部分都被抽调到城内追查闯入山洞的“贼人”。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孟齐鸣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想到这伙“贼人”胆子会这么大,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躲到他触手可及的眼皮底下。

有雨水与长夜做掩护,霍时煦庄熠一行人这几个月以来狡兔三窟,对逃避追杀颇有心得,如今还多了一个对凤凰城大街小巷轻门熟路的崔宸玉。他们一路走来藏匿的还算顺利,顺利地潜入了这荒凉破败的城主府,甚至还带着年年和年年的母亲。

疲于奔命,日夜未歇,大家都有些体力告急。如今终于有了落脚之地,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

“请问你怎么称呼?”知夏找了个凳子,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坐下,这才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问出口。

一个忠实的仆人,就是要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

主子想要的她赴汤蹈火,主子想问的她刨根究底。

虽说大家是萍水相逢,但如今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了过命的交情,总不能一直没有称呼。

自相遇以来,妇人一直专注地观察着年年的状态。在逃命的中途,年年短暂醒来过一次,她这才放下心来。

“回贵人的话,我姓余名霞绮,在你之前来过的院子里的人,都来自凤凰城十里外朝霞山脚下的黄丰村。”余霞绮认真回答着知夏的提问,眼神身体却是向着霍时煦。

霍时煦正清点着带出来的东西,见此点头回应。城主府空置房间很多,他们随意挑了最不起眼的一片。荒芜许久,屋内陈设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常年潮湿着,结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

对话间,崔宸玉三人倒是将房间快速整理成能待人的样子。轮到知夏要介绍自己时,崔宸玉放下刚清扫完灰尘的凳子,突然插嘴:“所以,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众人皆一愣。

他二人在这凤凰城内日夜相伴,都可以说是同甘共苦,生死相依。到头来,崔宸玉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霍时煦也有些尴尬。自她获救以来,光顾着问清楚恩人的来历,以便来日报恩。后来着急离开,倒是没想起自报家门。再后来,一路兵荒马乱,追杀不停,就彻底把这事忘了。

更何况,她中途还换了一个名字。

众人沉默着,崔宸玉目光一直放在霍时煦身上,霍时煦低头擦着刚刚螽离已经擦过的凳子。年年似乎睡得不大安稳,余霞绮换了个环抱姿势轻声哄着,庄熠转头望天,只剩螽离和知夏对视着。

“开口缓和下气氛啊。”螽离无声使口型。

“你倒是劝劝他啊。”知夏挤眉弄眼。

她堂堂大靖郡主,到哪都有人认识,哪有自我介绍的习惯。

是崔宸玉自己没问的,她又不会说话。霍时煦突然坦荡起来,直起了腰板,回视崔宸玉。

“主子,条件简陋,属下尽量铺了张床,您先休息吧。”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庄熠,知夏小拳拳握紧,赶紧接话道:“我家小姐姓霍,名时煦。”

载酒来时,煦色韶光明媚。

是纪念霍其真和姬昭明相遇的场景。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煦非长存,时不我待。

更是霍其真和姬昭明对她的期许。

“果然姓霍。”螽离眼神放光。崔宸玉心下庆幸,面色却不显,朝霍时煦点了点头,道:“霍时煦。我记下了。”

东方将白,又是一日新始。

万古长夜,罪行会永远留在过去。

白日里,凤凰城依旧戒备森严,城门只进不出。城主府倒是比夜晚戒备更松懈了些,大概是大人物料定姚夙已山穷水尽,构不成威胁,并未放很多精力关注着城主府。

休息了一段时间,躲在城主府的众人恢复了些状态。霍时煦坐在一旁翻看着她随身携带的册子,上面除了用朱笔勾勒的“通伯”二字,如今又多了满满一页,上面详细地记录着她在凤凰城的经历。

朱笔一圈圈勾画着,直到将城主府与幽楚轩的连接线拉直,霍时煦豁然开朗,但她还需要验证一番。

抬手示意知夏上前,霍时煦在便笺上落笔。片刻后,知夏会意,开口招呼一直在门边守着的庄熠:“小姐要去见一见被关在密道中的城主,希望你能留下保护余夫人和年年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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