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左使坐在楼上回廊的栏杆边,支着下巴往下望,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楼下的身影上。
“左使这么盯着神之子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祁右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酸溜溜的阴阳怪气。
他实在忍不了祁枝这副样子,眼里全是别人。
“他比你好看呗。”祁左使头也不回,语气懒洋洋的:“谁好看我看谁,难不成看你这张冷脸?”
“看呗。”齐右使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转过头:“我和杏儿一点都不难过。”
“吃醋了就直说,扯杏儿干嘛?”齐左使终于回头瞪他:“明天杏儿就从月芷宗回来了,你敢在她面前整这些死出,我就休了你!”
齐右使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们俩平日里吵吵闹闹,却都守着底线,最在意的始终是对方和孩子,尤其齐左使,把杏儿看得比什么都重。
台下的众人又练了几遍,天边微亮。
祁左使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去神坛,实地再顺一遍。”
许言枫回头,见南亦青趴在旁边的案几上睡着了,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匀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将遮住他眉眼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又找来件干净的外袍披在他身上,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才转身跟着众人离开。
亦青兄陪了他一整夜,定是累坏了,得让他好好歇着。
神坛建在城中心的高台上,呈圆形,由中心向外分了四层台阶,每一阶都比上一阶矮些,地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最高处的中心平台最是精致,地砖上的花纹都不一样。
神坛后方就是桐城王宫,宫墙上供奉着淡椿神的神像,眉眼温柔,正对着神坛的方向,栩栩如生。
四周的装饰更是巧夺天工,挂着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想来是施了静音的法术。
乐器在神坛外,还不能奏响,排练只得凭着记忆默数节拍。
许言枫站在中心平台上,与其他几位悦神者一同起舞。
他的动作已入化境,抬手时像托着月光,转身时似拂过流云,连祁右使都难得闭了嘴,只站在台下静静看着。
一舞毕,天已泛起鱼肚白。
众人终于能歇口气,等着吉时到来。
许言枫心里记挂着南亦青,没多耽搁,快步飞回醉香楼。
可案几旁空空荡荡,那件外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人却不见了。
难道去买吃的了?
他在附近转了转,人太多,只能问了几个伙计,都说没瞧见。
或许回客栈了?”
他又匆匆飞向客栈。
客栈大堂里挤满了人,都在吃早餐,等着去看悦神游会。
许言枫一进门,喧闹声顿时小了半截,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拨开人群跑上楼,一间间推开房门查看——常晚幽千的房间空着,紫珠的房间也空着,最后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时,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
心里那点侥幸也落了空——全是空的。
他转念一想,定是都去神坛那边了,便转身匆匆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见南亦青正往上冲,两人撞了个满怀。
南亦青一把抱住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带着赶路的喘息。
许言枫也不自觉地往前迎了半步,被他抱住时,心里那点因找不到人而起的慌乱,瞬间就散了。
旁边吃饭的食客们“哐当”掉了筷子,纷纷朝这边看——这场景,活像是新郎官接新娘子,热热闹闹的,比桌上的早点还让人提神。
“别抱着了,快去神坛,天要大亮了。”
紫珠站在楼梯侧,抱着胳膊咂舌,眼里带了点促狭。
许言枫揉揉南亦青的头发,牵着他往外走。
“言枫兄,一会要不要给你买点龙眼?”云盛毅走在旁边道。
他刚才路过水果摊时就想买,可小贩说游会没正式开始,死活不让挑。
“谢谢,我昨日吃过了。”许言枫摆摆手。
“可这不是还不能买吗?”云盛毅有些诧异。
“我没买啊,是有人送的。”许言枫说得坦然。
云盛毅听完,无言以对,悄悄往常晚幽千和紫珠那边瞟了一眼。
不用问,定是这两位给的。
许言枫就像被他们几人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刚开始不知道,现在的许言枫变了这么多,如今才懂为什么。
是爱,让许言枫变得鲜活。
南亦青凑近许言枫,声音压得极低:“下次,我一定乖乖在原地等你,绝不乱跑。”
他醒来时见醉香楼空无一人,心一下子慌了,先往神坛赶,听人说许言枫刚走;折回醉香楼,在门口撞见常晚幽千他们,才知楼里没回来人;又急急忙忙往客栈跑,就在他喘着气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许言枫从楼梯上下来。
那一瞬间的失而复得,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他们都在找对方,却一次又一次错过。
“是我不该留你一个人。”许言枫已经脑补出两人错过的种种,心里有点懊恼:“下次无论去哪,都该等你。”
“不用为我绊住脚步。”南亦青摇摇头,眼里闪着认真的光:“你尽管往前走,不论你去哪,我都会追上去的。”
许言枫故意逗他:“要是哪天我真走了,走得很远很远,你怎么办?”
“你是路痴呀。”南亦青想也没想就答:“那我就走遍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总能寻到你。”
“你——”许言枫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我才不会那样,正确回答应该是‘我们言枫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哦,那更好。”南亦青也笑了,眉眼弯弯的。
两人边走边说,浑然不觉路上行人的目光——有惊叹,有羡慕,还有姑娘们悄悄红了的脸。
许言枫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两人并肩走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神坛附近的楼阁都是专门为观赏悦神游会建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此刻,除了城主专属的那一层空着,其余楼层早已站满了人,楼下还有百姓源源不断地赶来,脚步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像煮沸的水。
“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祁左使见许言枫过来,一把拉住他就往神台跑,语气急得像火烧:“快回忆下动作,马上就开始了!”
“哦,好。”许言枫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朝南亦青他们俏皮地挥了挥手。
紫珠环视四周,目光不经意间与常晚幽千撞上。
常晚幽千微微扬眉,眼神里藏着点示意,看向屋顶。
紫本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指尖一弹,几道银丝悄无声息地缠住南亦青和云盛毅的腰,带着两人纵身跃上屋顶。
常晚幽千无奈地笑了笑,足尖轻点,也跟着飞了上去,静静站在几人身侧。
屋顶的风带着点凉意,南亦青扶着瓦片往下望,神坛中央的许言枫已摆好了起势动作。
他穿着特意准备的衣服,衣摆绣着金色流云纹,整个人仙气飘飘,像发着光一般。
咚——
洪亮的钟声忽然响起,余音在半空久久不散。
紧接着,丝弦声在钟声的尾音里流淌开来,清越如泉水叮咚。
许言枫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动了。
他的舞姿没有刻意的妖娆,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舒展与灵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温柔的涟漪,却又藏着恰到好处的优雅,让人移不开眼。
“娘,那个不是经常在街上遇到的漂亮姐姐吗?”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引得周围人一阵轻笑。
“那是哥哥呀。”妇人笑着纠正:“只是长得太美了。”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性别,只知道穿得好看、模样俊俏的,都该叫姐姐。
忽然,漫天飞花簌簌落下,几只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神坛翩翩起舞。二阶平台上的姑娘们凌空跃起,以紫儿和红儿为领队,裙摆翻飞,队形变幻如流动的彩云。
许言枫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色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春落赋》第一阶段结束的信号,要转入第二阶段了。
柔美的音乐陡然变得铿锵,带着股金戈铁马的劲儿。
许言枫执剑跃起,身姿如白鹤展翅,剑势却凌厉起来。
二阶、三阶的姑娘们迅速变换姿势,软下腰,摆出与之呼应的造型,远远望去,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神坛上缓缓绽放。
紧接着,姑娘们如羽毛般轻盈落下,以许言枫为中心围成一圈,水袖甩出,如花瓣层层包裹住花心。
屋顶上的南亦青屏住了呼吸,痴痴的迷恋着许言枫。
姑娘们将长扇向上一扬,光滑的丝绸扇面层层叠叠,组成一朵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花形,像是忽然从柔婉的蔷薇化作了凌厉的昙花,带着股骤然绽放的惊艳。
许言枫执剑旋身,趁姑娘们振开扇子的瞬间,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
剑气裹挟着灵力,在空中化作漫天飞花,先是环成一圈光晕,随即或向下洒落,或向外冲散,拂过围观人群的脸颊时,带着清冽的花香,那是他特意用灵力催发的气息。
“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有人伸手去接那些花瓣,指尖触到的瞬间,花瓣便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这般景象,实在震撼。
姑娘们快速舞动扇子,扇面开合间,时而如碧波荡漾,时而似孔雀开屏的尾羽。
飞花在扇影中穿梭,恍惚间,整个神坛都像是沉入了无边花海。
“是飞花斩哎!”南亦青趴在屋顶的瓦片上,眼睛亮得惊人,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记得许言枫说过,想在舞剑时加点不一样的东西,没想到竟能美到这种地步。
“是呢。”常晚幽千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明面上,这飞花斩是她与许言枫一同创的,实则她不过提了句“化剑气为花或许更雅致”,剩下的细节,全是许言枫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初见他第一次展示时,连她都被惊艳了,原来飞花竟能有这般灵动的妙用。
这一段本是《春落赋》里没有的,许言枫觉得单是舞剑太过单调,与祁左使等人商量后,才加了这个小巧思,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
可就在他旋转得最快时,脸上的白色面具忽然松脱,“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许言枫心里一慌。
他不知道面具是何时掉落的,更不知道掉在了何处。
下一个动作便是下落舞剑,若是此刻停下去找,定会破坏整个节奏。
可等他落下去,面具定然已经滚远了。
飞花还在簌簌飘落,遮住了众人的视线,暂时没人发现异样。
许言枫定了定神,借着旋转的惯性,顺势提剑下落。
姑娘们也配合着摆出相应的造型,只待飞花散尽,便要定格两秒。
就在飞花即将散尽,众人的目光即将重新聚焦在神坛中央时,神坛上竟多了个人。
那人一手拿着白色面具,一手也执着柄剑,背在身后,与许言枫错位站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他穿的不过是件素色长衫,并无华丽装饰,却自带着一种沉静端庄的气度,仿佛本就该站在这里。
琴弦忽然转急,调子变得明快起来。
许言枫心里一动,便急中生智,挥剑朝那人示意。
像是有种莫名的默契,那人竟顺着他的剑势,提剑迎了上来。
两人在神坛中央双人舞剑。
许言枫的剑法灵动轻盈,如月光流转;那人的剑法则沉稳厚重,似山风过境。
一快一慢,一柔一刚,竟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飞花彻底散尽,阳光洒满神坛。
众人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双人舞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意趣,剑影交错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竟无一人察觉这是临时起意的补救,更没人觉得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有什么不对。
屋顶上的南亦青却微微蹙起了眉,他记得排练时,也没见过这个人啊。
神坛中央,许言枫与那人旋身错步,剑尖相抵。
一曲终了,两人同时收剑,对着彼此微微颔首。
那人将面具塞进许言枫手中,转身道:“面具落地是大不敬,要么就别带。”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神坛后方,快得像一阵风。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没人追问那人的来历,只当是游会安排的惊喜环节。
他抬头望向屋顶,正好对上南亦青投来的目光,对方冲他比了个“没事吧”的口型。
许言枫笑了笑,朝他用力点头。
阳光正好,花香未散,这场意外的双人舞,反倒成了悦神游会上难忘的一笔。
一舞终了,四周的欢呼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神像显灵了’,霎时间,神坛周围陆陆续续跪了一片人,黑压压的一片,对着中央叩拜起来。
紫珠和常晚幽千神色同时一动,默契地往屋顶另一侧一趴,借着瓦片的阴影遮住身形。
她们当初选在房顶观看,便是提防着这种场面。
被发现了,麻烦可就大了。
神坛后方的淡椿神像忽然亮起微光,一道虚影从神像中飘出,渐渐凝作实体,落在许言枫身后。
许言枫闻声转身,见身边人都已跪下,本也想跟着屈膝,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淡椿神君生得高挑,约莫一米八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冷漠。
“你不必下跪。”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叫什么名字?”
“在下许言枫,参见淡椿神君。”
许言枫拱手行礼,双腿虽动不了,双手和腰身还能活动,姿态也算恭敬。
“长得真像……”淡椿神君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里带着惋惜:“差点以为是他了,可惜,他不会这般热情。”
她本以为许言枫是初画的转世,可瞧这开朗模样,在这么多人面前从容献舞,实在不像。
初画在她记忆里,是个自卑又敏感的小疯子,偏执得很,便是转世,也不该有这般阳光的性子。
既然现身了,就冲着许言枫这张与初画相似的脸,她也得赐福。
手心一摊,一颗莹润的种子凭空出现:“这颗种子,所种之处方圆千里土地肥沃,作物长势喜人,赐福三年。”
许言枫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种子的瞬间,只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淡椿神君身影渐淡,连同神像前供着的那些龙眼也一同消失了,那是她最爱的水果。
“谢神君赐福!”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脸上满是激动。
桐城七十年前才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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