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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天缘线

雾城的边界在身后渐隐,南亦青怀里抱着朱儿,小脸粉扑扑的,呼吸轻得像羽毛。

许言枫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膝弯,另一手护在他后腰,足尖轻轻一点,两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天际。

风擦过耳畔,带着雾霭散去后的清冽,南亦青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又抬头望向远处:“往东北方向,穿过那片云就快了。”

许言枫“嗯”了一声,身形微微调整,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南亦青只觉两侧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影,怀中朱儿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他腾出一只手替她理了理,再抬眼时,远处已隐约可见一片错落的屋舍——不过短短十分钟,流水镇竟已在眼底。

“好快……”他轻声感叹,望着下方渐清晰的轮廓,他记得雾城和流水镇隔得还是很远的。

流水镇比雾城阔大近两倍,一条主河如碧绿绸带穿镇而过,无数支流像散开的脉络,将镇子分割成星罗棋布的小块,屋舍沿着水畔铺展,看不到半分城墙的影子,难怪得名“镇”,倒比“城”字多了几分灵动。

“言枫兄,下面就是了。”

许言枫缓缓下降,足尖落在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巷口。刚站稳,周遭便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巷子里洗衣的妇人、挑担的货郎、追跑的孩童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南亦青上前一步,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各位好,请问去香月阁该怎么走?”

话音落下,周遭竟一时静得能听见水流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声,只有风吹过晾晒的衣物,发出簌簌的响。

南亦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正想再问,一个穿着浅绿布裙的少女忽然从人群后挤出来,脸颊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呃……往那边走,到镇子中央,香月阁就在河水左侧。”她抬手朝巷口外指了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多谢姑娘。”南亦青朝她拱手,指尖刚触到袖角,腰后忽然一紧——许言枫已伸手揽住他,另一手抱着朱儿,足尖一点,两人一孩便再次腾空,朝着少女所指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那绿裙少女便像被抽走了力气,跌跌撞撞冲进旁边的纸扎铺,抓起掌柜案上的墨笔和信纸,笔尖簌簌发抖,飞快写下几行字。

“尊敬的神官大人,民女有消息禀报,今日有修仙者问路,外貌很像您前两日张贴的画像,还多了个女娃,但他们的目的地……是对面香月阁。”

写完,她颤抖着取过一根蛛丝般的白丝线,将信纸卷成细筒扎紧。丝线刚缠好的刹那,那卷信纸便化作一道白光,“嗖”地窜出窗棂,消失在天际。

河对岸的启星阁内,一个戴着银纹面具的女子正临窗而立,指尖捏着刚显形的信纸。

看完上面的字,她猛地转身,面具下的目光狠狠剜向河对面那座飞檐翘角的阁楼,掌心火光一闪,信纸便在她手中化为灰烬,飘落时竟带着焦糊的戾气。

与此同时,香月阁前,南亦青刚落地,便忍不住低呼一声:“哇,好漂亮。”

眼前的阁楼果然不负其名,朱红的栏杆上雕满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落下。

青瓦覆顶,檐角挂着小巧的铜铃,风过处,铃声清脆得像碎玉相击。

推门而入,迎面是雕花的屏风,绕过屏风,只见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上摆着青瓷瓶,瓶中插着新鲜的水藻,连梁柱上的彩绘都细腻得能看清人物的眉眼,处处透着主人的巧思。

许言枫牵着南亦青的手,另一只手抱着朱儿,走到柜台前。

掌柜模样的人刚要开口,旁边的小二已抢先一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请问是许公子吗?”

“正是在下。”许言枫点头。

“请随我来。”小二引着他们穿过回廊,登上楼梯,一直走到顶楼的楼梯口才停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我权限不够,只能送到这儿了,您几位自便。”说罢,便匆匆下楼去了。

三人站在楼梯口,上不上下不下,面面相觑。

朱儿让许言枫放下她,她才终于能下地走走,南亦青刚想开口,楼梯上方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下,身着月白长衫,举止间带着旧式文人的儒雅。

他在三人面前站定,对着许言枫深深一揖:“恭迎许公子,鄙人孔弦辉月,是这儿的掌柜,公子可同千小姐一般唤我月。”

许言枫和南亦青下意识地拱手回礼,老者却猛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慌:“许公子使不得,这儿谁都能,唯独您不行。”

“为何?”许言枫挑眉。

“鄙人只是千小姐的下人,”老者垂眸道,“公子贵为千小姐的弟弟,如何能向我行礼?”

许言枫愣了愣,他原以为这老者是姐姐的好友,没想到竟是下属,姐姐的能耐,倒比他想的还要深。

“这样说来,倒也是。”他颔首,“那我们住哪里?”

“千小姐早已为您备好房间,请随我来。”老者转身引路,脚步轻缓,却对身侧的南亦青和朱儿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两道影子。

南亦青的手微微收紧,刚要将朱儿往自己这边带些,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是许言枫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安稳。

他心头一暖,抬头时,正撞见许言枫投来的目光,带着点歉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愠怒。

“许公子,这边是您的房间,”老者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指着对面和隔壁,“对面是千小姐的房间,隔壁这间……是您朋友的。”

“他们两个住一间?”许言枫的声音冷了几分。

“回公子,是的。”老者依旧没看南亦青和朱儿,“考虑到有孩童,那间房摆了两张床,方便照看。”

“知道了。”许言枫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老者又道:“另外,香月阁顶楼,只有千小姐和她准许的人能进,目前只有我们几人,若见旁人踏入,公子可立即斩杀,不必犹豫。”

“嗯。”

“鄙人先行告退,公子有事,可去走廊另一边尽头找我。”老者再次行礼,转身时,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自始至终,没再分给南亦青和朱儿一个眼神。

待老者走远,许言枫对南亦青说:“亦青兄,他怎么可以忽略你,我要和姐姐说。”

南亦青牵着朱儿的手,柔声道:“没关系的,他是你姐姐的下属,眼里自然只有上属,本就不必操心旁人的。”

说罢,便带着朱儿走进隔壁房间,“朱儿妹妹,我们挑床啦,你要哪张呢?”

许言枫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闷闷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内陈设精致,靠窗的书案上摆着他喜欢的砚台,供他画画,墙角的架子上甚至有他念叨过的各种话本和秘籍,还有很多细节,显然是姐姐精心准备的。

换作平时,他早就眉开眼笑了,可此刻,这些东西都像失了色,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老者无视南亦青的模样,还有南亦青那句轻描淡写的“没关系”。

凭什么?

他越想越气,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抬手召出飞云轴,指尖飞快地在上面写字告状,字里行间都带着孩童般的委屈。

不过片刻,飞云轴上便浮现出姐姐的字迹:“不好意思呀,月只听我的命令,我当时只嘱咐他好好招待你,倒是忘了说旁人。我这就去说他,小蜜蜂别气啦,姐姐还给你藏了好东西呢,在床头的暗格里~”

许言枫撇撇嘴,指尖划过纸面:“知道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看看。”

“想要什么尽管跟月说,别委屈自己,也别委屈你带的人。”

“好~”

看着飞云轴上的字渐渐淡去,许言枫心里的闷气散了些。

他走到床头,摸索着打开暗格,里面果然放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条精美的项链,正是他上次在话本珍宝集里多看了几眼的那个。

他手上拿着项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的方向,微微一笑,朝着更衣室走去。

再次出来时,身着一袭蓝色华服,胸膛微敞,为展示项链空位子。

小心爬上窗台,飞往隔壁,轻轻坐在隔壁窗台上,悄悄观察南亦青,看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四……枫哥哥……”

听见朱的话,正闭目打坐的南亦青,下意识的朝门口看,却没看见许言枫。

收回目光准备问朱儿妹妹为何忽然喊枫哥哥,刚张开嘴,余光瞥见坐在窗台的许言枫,愣住了。

许言枫斜倚在窗台边,一只手放在窗沿,水蓝色衣袍的下摆垂落,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几缕青丝缠着风打了个旋,才舍得飘散开去。

他发间系着的那抹鲜红飘带,倒比头发更不安分。

风过时,飘带像活过来似的,尾端卷着气流飞出去。

红得那样烈,泼泼洒洒映在他侧脸,竟连眉峰的冷峭、下颌线的利落都被染上几分艳色。

他看着南亦青,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扇动,鼻梁的弧度被从窗台照进光描得愈发清晰。

那抹红就在空中荡来荡去,时而扫过他的耳廓,像要把那点清冷的轮廓都洇进暖色里。

“怎么都不会说话了,我的新衣服和项链就这么好看?让你都看入迷了。”许言枫长腿一迈,走进屋来。

“啊?你换衣服了?”他这才去观察。

南亦青还真没注意到许言枫换衣服了,项链更是没存在感,他只知道,许言枫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会被脸迷住。

许言枫坐在南亦青身边,失望的说:“原来压根就没看啊……也对,看我脸的眼睛都直了。”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

“罚你给我换个发型,高马尾不适合现在这身。”许言枫侧过身,背对南亦青。

“好,言枫兄,你有蓝色的发带吗?”

“给。”许言枫从储物袋中取出水蓝色发带,递给南亦青。

南亦青接过放在一旁,为许言枫解开红色发带,墨色有光泽的头发散落在背,披发就已经很美了。

从后面靠近两侧处,各取一缕头发织成辫子,固定,然后将两侧耳后的头发,用蓝色发带绑在后面,一个新发型就扎好了。

两个人在那儿互动,朱感觉自己有点碍事,躺在床上降低存在感,让两人放心的互动。

咚咚咚,隔壁传来叩门声。

“许公子,一楼有人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知道了。”

老者转身看,许言枫从隔壁房间出来,关好门后朝楼梯走去。

几分钟后,许言枫来到了一楼,四下张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桌边,起身坐在她对面。

“上次的事多谢紫珠姑娘,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紫珠单手杵着下巴,语气不屑的说。

许言枫不知道该回什么好,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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