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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状元案(一)

1.

顺天府的大牢林与闻来过很多次,但他平常只待在外面。

林与闻坐在牢中,身上的华服绣着的金边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还闪着细微的光芒,他回忆起自己这半生,实在算不到自己竟然有这么一劫。

他二十多岁就考中了进士,殿试的时候圣上还夸他字好看来着。

他在翰林院待了都没几个月就被刑部尚书点了去刑部做从五品员外郎,虽然后来出了点小差错被外放到扬州做县令,但他只做了六年就立下抗倭大功回了京城。

现在更是圣上眼前红人,位至三品刑部侍郎。

他到底怎么沦落到现在这副样子的啊。

林与闻悲从中来,扒着牢里的杆子嚎了一嗓子,“我冤枉啊!”

他刚喊完冤,就有凶恶的声音从监狱深处传出来,“大晚上鬼哭狼嚎什么!进来的谁不冤枉!”

林与闻连忙噤声。

哦呀,顺天府大牢里关的都是还没定刑的罪犯,大多是地痞流氓,很能打架的。

林与闻两只手攥在一起,心里咚咚地跳,他审过不少犯人,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更知道自己这种出身三司的刑狱官关进来会有什么待遇。

自己这么细皮嫩肉,还不得被他们先奸后奸再奸啊。

林与闻委屈得不行,正要捂脸的时候却听见耳边一个轻佻的声音,“有什么冤屈,跟本官讲讲吧。”

是顺天府尹,沈宏博。

林与闻的同届进士,从前两人是站在一起的同僚,现在一个站在监狱外面,一个坐在监狱里面。

沈宏博一看林与闻那颤颤巍巍的嘴唇,也不逗他了,叫人赶紧把牢门打开,“没事啊,没事,”他钻进去握林与闻的手,把自己袖子里的点心给林与闻掏出来,“慢慢说,不急。”

林与闻打开包点心的牛皮纸,含了一块花生糕在嘴里,“我当时啊……”

一个时辰前的皇宫中灯火闪耀。

科举之后照例要在宫中办琼林宴,这是士子们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因为只有这一刻是他们靠真才实学挣来的,这之后的官场沉浮,靠得大多就是运气了。

林与闻的侄子林晚阳也中了进士,他马上就要十七岁了,虽然考在二榜,但是在进士中年龄最小,能在这样的济济人才中占一个“最”字,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一门双进士,”几个刑部官员凑近林与闻,“林家的家教可不得了,林大人得好好给我们介绍介绍经验啊。”

林与闻已经喝了不少了,今年宴会的杨梅酒用的是新酒,辛辣却带点酸甜,让人很容易上瘾。

林与闻捧着杯子,发出科科的笑声,像只小老鼠,嘬了两口酒水就辣得仰起脑袋,“好说好说。”

锦衣卫副指挥使袁宇负责宴会保卫,他看到林与闻被这样灌酒叹了声气,往前凑了凑,握住林与闻的手臂,“林与闻,喝得不行了就去休息一下,往外走有个暖阁,专门供大家休息的,晚阳都睡了一觉回来了。”

袁宇和林与闻是发小,所以对他多加注意。

林与闻脸颊红扑扑的,张着嘴点头,“好好。”

他拍拍袁宇的手,“我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你可别逞强。”

林与闻迷迷糊糊的,推开袁宇,“没事,我有数,你还有正事呢。”

袁宇目送着他背影,不知道更远处还有人也盯着这林与闻……

林与闻照着袁宇说的,路上拉了个小太监又问了一句,总算找到了这耳房。

他推开门,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

宫里也是讲究,装醉汉的屋里都点香。

他打了个酒嗝,捋了捋自己的喉咙,也真是喝多了,反上来的酒味都熏他自己一跟头。

这屋子分四间成了,面积都不小,中央是个花厅,往左右走的每一间房各一张榻,左手边再有一间有门关着,里面应该还有张床。

因为屋里很安静,林与闻也就没再进去打扰。

就像袁宇说的,已经有人休息过一拨了。

琼林宴是难得仕人们自己的宴席,连圣上都是陪衬,他们这些官场上的老油子终于迎来一波比自己资历浅的新人,不趁着现在欺负一下,再找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林与闻想到自己也曾是那些进士中的一员,带着憧憬面见圣上,指望自己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很有感触。

他倒在东边房间的榻上,沉重地呼吸了两下。

他现在刚过三十岁就已经三品,说是青云直上也不为过,但他心里总觉得这青云上飘飘忽忽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大约是没成亲的缘故?

刚才新科状元陆晨醒敬过他一杯酒,人家才二十七,看着比他稳重很多。

听沈宏博说,这个状元郎有个非常贤德的妻子,比他大了五岁,无怨无悔地支持他读书,甚至上京赶考都一起跟了过来。

林与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人家两个人的感情一定很亲密,哎,真是羡慕啊。

他羡慕羡慕着,睡着了。

人到了岁数是这样的,连孤独都敌不过早睡的习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与闻总算精神了一点,他感觉酒席应该也快散了,准备再回去打个招呼,看谁家的马车舒服就蹭一个回家。

他从榻上爬起来,吸了吸鼻子,感觉熏香的味道有点奇怪。

好像有点血腥味似的。

他是刑狱官,对这种气味很敏感。

林与闻左右看看,看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花厅中间的一个柜子下有一团污渍。

这可是皇宫里,负责直殿监的掌印太监陈公公眼睛里一点灰尘都容不下,怎么可能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让朝廷官员看到这样大片的污渍。

林与闻走过去,蹲下来,手指一抹。

黏黏糊糊的,像干了一半的血。

血?!

林与闻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

严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管着御马监和东厂,他心里对林与闻一直有点隐秘的情感。

他今天看到林与闻摇摇晃晃地离席,有些担心,问了负责照看这些大臣的小太监,听说暖阁里只歇了林与闻一个,便带着浓茶准备来看看他。

只是,这门口怎么没有人啊?

“严玉,你干什么去?”

严玉浑身一抖,这是圣上的声音。

严玉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打颤,“圣上,”他躬身,“刑部林大人在休息,我给他倒了些醒酒茶来。”

“林与闻在里面?”圣上问。

他身后跟着一圈人,都是还算清醒的朝臣,这里不乏国子监那些老酸腐,他们说今日月色正好,说什么也要吟诗作对一番。

圣上本就讨厌这些所谓的风雅之事,被架着出来已经很烦了,怎么也要拖几个替死鬼。

“是,圣上。”严玉往后撤了两步。

“朕看他今天光咧着嘴乐了,不像喝多了的样子啊,”圣上带着这一圈人往耳房里走,“去看看他。”

严玉让出门口,由其他的小珰把门打开。

于是,皇上与众朝臣,看着林与闻撅着屁股,手里拿着一个带血的烛台站在一个柜子边。

柜子里是咽了气的满脸是血的新科状元。

“……”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与闻张着手,转过身子,眼睛瞪得老大,“那个,圣上,”他舔了下嘴唇,跪下来,“圣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不把你手里的东西收起来。”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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