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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第二天一早,裴凌就到了省厅。

天还没怎么亮,街上空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那些纵火案的资料,翻来覆去地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但梦里全是火光,烧得他满头大汗地醒过来,枕头都湿了一片。

他干脆不睡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省厅大楼里没什么人,值班室的保安认识他了,冲他点了点头就让他进去了。他坐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刑侦总队办公室门口,掏出临时通行证刷了一下,门开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工位整整齐齐的,电脑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裴凌走到昨天那张桌子前,把背包放下,打开了电脑。他先把昨天没看完的几份案卷翻出来继续看,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

最后几份案卷看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办公室里陆续有人来了,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拉动的声音,还有倒水和冲泡面的声音,把早上的安静一点一点地打破了。裴凌揉了揉眼睛,把本子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四起案件的信息全部整理完毕了,时间、地点、起火点、助燃剂、现场特征,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地列在表格里。

他盯着那个表格看了很久,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塑料瓶的规律他找到了,作案时间的规律他找到了,目标升级的规律他找到了,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还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他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火。他只有一堆冷冰冰的数据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来这么早?”

裴凌抬起头,周明远端着一个马克杯站在他面前,杯子里是热气腾腾的咖啡,香味飘过来,裴凌的鼻子动了一下。周明远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不像警察,更像一个大学老师。

“睡不着。”裴凌说。

周明远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那个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同事之间的注视。

“陈队一会儿就到,”周明远说,“消防总队的材料今天上午也能到。你昨天那些分析陈队挺认可的,塑料瓶那个线索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裴凌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不太擅长这种日常的聊天,尤其是在一个他还不熟悉的环境里,面对一个他还摸不透的人。周明远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温和,有礼貌,说话做事都很得体,但裴凌总觉得他温和的表面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

周明远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了笑,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倒杯咖啡。”不等裴凌回答,他就走了。

裴凌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天晚上在他家楼下,周明远说过的那些话。“你的思维方式跟常规的公安工作模式不太匹配。”“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把犯罪侧写做到这个程度,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本身就——”

本身就像罪犯。

裴凌低下头,继续看本子。他把塑料瓶那个线索单独拎了出来,在旁边写了几行字。饮料的品牌叫“冰露”,是一种很普通的矿泉水,超市里一块钱一瓶,街边的小卖部、便利店、自动贩卖机,到处都有卖。这种水的瓶子是透明的,塑料很薄,容易变形,装汽油不太合适,但他偏偏每次都用这个牌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这个牌子有某种执念,或者他根本不在乎瓶子合不合适,他只是随手拿了一个身边的瓶子。

随手拿的。

裴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如果他每次都是随手拿的,那说明他身边有很多这种瓶子。他可能住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卖冰露的小卖部,或者他工作的地方有很多人喝这种水,或者他本人就是这种水的重度消费者。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信息都能帮助缩小排查范围。

周明远端着咖啡回来了,把杯子放在裴凌面前。咖啡很烫,热气在杯口上方形成一团白雾,裴凌捧起杯子暖了暖手,没喝。

“周老师,”裴凌忽然开口了,“您之前说您的研究方向是犯罪心理学,您对纵火犯的心理有过研究吗?”

周明远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学者被问到专业领域时才会有的光芒,跟平时那种温和的、得体的微笑完全不同。

“纵火犯是很有意思的一类犯罪者。”周明远把马克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他们跟盗窃犯、诈骗犯不一样,那些人是冲着利益去的,纵火犯不是。他们放火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某种心理上的满足。有些人是为了宣泄情绪,有些人是为了获得掌控感,有些人纯粹就是喜欢看火。”

“那你觉得我们这个案子的纵火犯是哪一种?”

周明远想了想,说:“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个人的行为有明显的升级趋势。他从烧垃圾桶开始,到烧废弃仓库,到烧居民楼道,每一步都在升级,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危险。这说明他不是单纯地在宣泄情绪,他是在学习,在进步,在追求更大的刺激。这种人通常智商不低,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他顿了一下,“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

“对。他放火的时候,会站在远处看着。火越大,他越兴奋。他会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在之后的日子里反复回味,直到那种快感消退,他就需要再放一把火,更大的一把,来获得同样的快感。这是一种上瘾,跟吸毒一样,剂量越来越大,间隔越来越短。”

裴凌想起他之前总结的那个时间间隔规律——七天、七天、六天、五天、四天。间隔越来越短,快感的消退越来越快,需要的刺激越来越大。按照这个趋势,下一次作案就在这两天,而且这一次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那他为什么要选那些老旧小区?”裴凌又问,“是为了躲避监控,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马克杯的杯沿上慢慢地画圈。“老旧小区不只是监控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它们更容易起火。那些老房子的电线老化,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消防设施不全,一旦起火,火势蔓延得很快,救援难度也很大。这个人选择这些目标,说明他对火灾的蔓延规律有一定的了解,也许是在网上查过,也许是自己有过相关的经验。”

裴凌在本子上把这几条都记了下来。高智商,反侦察意识,享受过程,有升级趋势,了解火灾蔓延规律。这些特征加在一起,画像开始变得清晰了。这个人不是那种冲动型的犯罪者,他是计划型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但他也有不理性的地方。他每次都用同一种饮料瓶,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理性的习惯。他知道要躲避监控,知道要选老旧小区,知道要用助燃剂,但他就是改不掉用冰露瓶子的习惯。这种矛盾的行为模式,恰恰是最能暴露一个人的东西。

陈岚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裴凌和周明远,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说了句“材料到了”,就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裴凌站起来走过去。陈岚把那沓文件分成三份,一份递给裴凌,一份递给周明远,自己留了一份。

“消防总队过去半年的接警记录,”陈岚说,“我让人筛选了一下,把明显是意外和人为纵火的挑了出来。你们看看有没有跟我们的案子能串上的。”

裴凌拿着那份文件回到座位上,开始翻。这是一份很粗糙的记录,不像案卷那么详细,只有时间、地点、起火原因(初步判断)和损失情况。很多记录只有一两行字,写得非常简略,有些甚至连起火点都没有写清楚。

他看得很慢,一条一条地过。大部分都是意外——电线老化、燃气泄漏、烟头没掐灭、小孩玩火。这些都不符合他的目标,他找的是那些看起来像意外、但实际上可能是人为的火灾。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一条记录,时间在三个半月前,地点在城北一个城中村,起火原因是“疑似人为,具体情况不详”。记录只有这一行字,连损失情况都没写。裴凌把这个记录圈了出来,继续往下翻。

第四十二页,又一条。城北另一个城中村,时间在三个月前,起火原因写着“不明”。又是一个“不明”。

第五十一页,城北,两个半月前,垃圾站,几个垃圾桶被烧。这条记录他见过,就是陈岚说的第一起纵火案。但如果把前面那两条“疑似人为”和“不明”也算上,第一起纵火案就不是第一起了,至少还有两起更早的。

裴凌把这三条记录抄在了本子上,然后拿着本子去找陈岚。

陈岚正在看自己的那份记录,眉头皱得很紧,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裴凌把本子放在她面前,指着那三条记录说:“陈队,这三起可能比我们之前认为的第一起更早。”

陈岚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等了几秒后说:“城北分局吗?我是省厅陈岚。三个月前城中村那两起火灾,你们当时是谁出的警?卷宗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岚“嗯”了几声,说了句“尽快找到送到省厅来”,然后挂了电话。

“那两起当时当成意外处理了,没有立案。”陈岚说,“但出警记录和现场照片应该还在,我让他们去找了。”

裴凌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继续翻那份记录。他翻完了剩下的部分,又在最后几页找到了两条类似的记录,一条在城南,一条在城东,时间都在两个半月到三个月之间。起火原因写的都是“待查”或者“不明”,没有后续的说明。这些火灾太小了,小到没有人把它们当成一回事,没有人把它们跟后来的纵火案联系起来。

但如果把它们串在一起,一条清晰的轨迹就浮现出来了。三个半月前,城中村,第一把火。三个月前,城中村,第二把火。两个半月前,垃圾站,第三把火。然后是自行车棚,废弃仓库,居民楼道。每一步都在升级,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靠近人。他在练习,在试探,在一步步地走向他真正想要的目标。

裴凌把这些火灾的时间、地点、起火点都标在了地图上。三个半月前的那把火在城北的一个城中村,三个月前的那把火在同一个城中村的另一个位置,两个半月前的那把火在城北垃圾站,然后是自行车棚、废弃仓库、居民楼道。

所有的点都在城北,都在同一个大致的范围内。这个人没有跨区域作案,那些城南和城东的案件不是他干的。是有人模仿他,有人在借他的火,烧自己的东西。

裴凌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陈岚。陈岚看着地图上那些集中在城北的点,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城南和城东那些案子不是他干的?”陈岚问。

“手法不一样。”裴凌指着本子上记录的细节,“城南和城东的案子用的是酒精,不是汽油。起火点也不一样,城北的案子起火点都在建筑物的角落或者楼道拐角处,城南和城东的案子起火点更随意,有的甚至在路中间。这不是同一个人,这是一个模仿者,或者多个模仿者。”

陈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她看着地图,目光在那些城北的点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排查范围可以大大缩小了。集中在城北,集中在那个城中村周边。”

裴凌点了点头。城中村,三个半月前那两把火的发生地。那是一个叫“柳塘”的城中村,在城北的东北角,是一个很乱的地方,房租便宜,人员复杂,什么人都有。那个人第一次放火就是在柳塘村,第二次也是。他生活或者工作在柳塘村附近,他对那个地方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在凌晨的黑夜里自如地穿行,不被任何人发现。

“陈队,我想去柳塘村看看。”裴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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