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比裴凌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得要乱。
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夹,角落里白板上贴满了案件现场的照片,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着各种线条和问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速溶咖啡味,混着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大概是常年加班的刑侦队员身上自带的气场。
林队把裴凌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单间,比外面的工位大不了多少。办公桌上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案情报告,烟灰缸里堆着烟头,茶杯里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圈又一圈。
“坐。”林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桌子后面坐下,把那摞裴凌写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裴凌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腰背挺得很直。这不是他故意装的,是在派出所养成的习惯。每次进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他都这个姿势,坐得板板正正的,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林队翻完材料,把文件夹合上,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裴凌。
“报告写得不错。”他说,“但我有几个问题。”
裴凌点了点头。
“第一,”林队竖起一根手指,“你在报告里写,嫌疑人‘具备技术开锁能力’,但你没有任何技术开锁方面的专业知识,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个问题比裴凌预想的要尖锐。他以为林队会问推理逻辑、问证据链、问侦查方向,没想到林队直接绕过了这些,一上来就问了一个让他没法用“看卷宗学来的”来搪塞的问题。
技术开锁不是看书就能看会的。一个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人,仅凭看卷宗就能判断出锁具被开启的技术手法,这本身就不合理。
裴凌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之前在所里办过一个案子,一个开锁公司的人帮客户开门,我跟着去看了。他用锡纸开AB锁,前后不到二十秒,锁芯上没有留下划痕。赵大姐家的门锁是同一款AB锁,我比对过现场照片,锁芯的状态跟那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话是真的。那个案子确实存在,裴凌也确实跟着去看过。只不过那次他只是去凑数的,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是后来系统绑定之后,那些细碎的、尘封的记忆才像拼图一样自动拼合在一起,变成了他分析案件的依据。
林队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里的锐利没有减弱,但也没有加深。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你说嫌疑人‘左腿有旧伤导致步态外八重心偏右’,这个判断是基于监控画面得出来的。但监控画面的清晰度和帧率有限,你怎么保证你的判断不是误判?”
裴凌想了想,说:“六个案子的监控,我每段都看了不下十遍。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衣着,但步态特征是一致的。人的步态受大脑运动中枢控制,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模式,可以通过刻意训练改变,但需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持续注意。这个嫌疑人每次作案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化不同的装,但他没有改变步态,说明要么他不认为步态是能被识别的特征,要么他根本改不了。”
林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你学过步态分析?”
“没有。”
“那你从哪知道步态是能被识别的特征?”
裴凌卡了一下。这个问题的陷阱比前两个更深。他不能说从书上看来的,因为步态分析是很专业的刑侦技术,普通的刑侦书籍里最多提一嘴,不可能给出这么具体的判断依据。他更不能说从系统那里知道的。
他选择了实话实说,但省略了关键信息。
“我以前看过一部纪录片,讲的是英国一起连环杀人案,警方就是通过步态分析锁定嫌疑人的。后来我自己在网上搜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大概了解了一些基本原理。”
林队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第三,”他说,“你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嫌疑人知道我在查他’。你怎么确定那条短信和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跟这个案子有关?也许是你多想了,也许是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也许是发错了号码?”
裴凌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昨天晚上就想过,而且想了不止一遍。
“发短信的号码不在通讯录里,我回拨过去就关机了,这不是发错号码的典型特征。发错号码的人,要么会回个消息说不好意思发错了,要么不会关机。而且那条短信的内容是‘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这指向性非常明确,就是针对我正在做的事情。我最近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这个案子,所以大概率跟这个案子有关。”
“至于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裴凌继续说,“他的步态特征跟嫌疑人一致,而且他出现的时间地点太巧了——我加班到十二点,他正好出现在派出所门口。这不是巧合。”
林队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你昨晚收到威胁短信,今天早上一个人去了柳园站。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一边有人威胁你,一边你往危险的地方跑。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脑子不清楚?”
裴凌看着林队的眼睛,不闪不避。
“林队,嫌疑人的落脚点在柳园站这个结论是我做出的,我需要去验证它。如果我不去,万一判断错了,那就是浪费警力。如果判断对了,早一天锁定他的位置,就能早一天抓到他,少一天有人丢东西。”
“至于危险,”裴凌顿了一下,“我知道危险。但我选择这份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会有危险。我不是正式民警,我是辅警,但我穿这身衣服穿了三年,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林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裴凌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审视和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把他从“一个有点本事的辅警”这个标签里拿出来,放在另一个更大的框架里重新评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队忽然站起来,走到玻璃隔断前面,看着外面工位上忙碌的队员们。他背对着裴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干了二十三年刑侦,带过不少人。正式民警,警校毕业生,部队转业的,都有。但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他转过身来,看着裴凌。
“你的分析能力,不像是看书看出来的。你的推理逻辑,不像是看卷宗学出来的。你对犯罪心理的理解,不像是看纪录片看会的。这些东西,有的人干十年刑侦都未必能掌握,你一个干了三年的辅警,全有了。”
裴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那层气场又在蠢蠢欲动,像是被林队的话激活了一样。他拼命地压住它,不让它扩散出来,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像是有一层薄雾要从他身体里渗出来。
“我不问你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林队的目光锁在裴凌脸上,“因为问了你也未必说真话。但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裴凌点了点头。
“你是哪边的?”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更轻,也更重。轻到只有四个字,重到像一座山压下来。
你是哪边的。
裴凌看着林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个老刑警在问一个他认为可能是危险人物的问题时才会有的那种郑重。
“我是警察这边的。”裴凌说,“虽然我现在还不是正式警察,但我是这边的。”
林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但裴凌看到了。那不是一个完全信任的笑,更像是一个“我姑且信你”的笑。是一个老刑警在做了某个决定之后才会露出的表情。
“行,”林队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通行证,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给裴凌,“这是分局的临时通行证,这个案子期间你用。明天开始你到分局来上班,跟我这边的人一起查这个案子。”
裴凌愣了一下。
“我那边还有——”
“南城那边我跟老周说。”林队打断了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案子办完,办漂亮。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这次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
“但你给我记住一条,”林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这边,你只是协助侦查,不是正式侦查员。你没有执法权,没有独立调查权,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都必须有我的人在旁边。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还有,”林队又吸了一口烟,隔着烟雾看着裴凌,“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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