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楼道中的凋零,还在狂奔。
因为前几轮的经验,她很快应付了宿管和女学生,开启了第四轮巡逻,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她体力不支外,没有任何不适。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跑了多少趟。
凋零眼眶周围泛着淤青般的黑色,眼袋垂下,眼球布满血丝。她的腿乳酸堆积到了一定程度,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小腿肚抽筋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大腿根部,她咬着后槽牙,硬撑着朝楼梯口下冲去。
然而,她还没下去,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视线剧烈晃动,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在眼前颠倒翻转,然后她看见了温舒窈那张放大的脸。
凋零:“???”
温舒窈像扛一袋米一样把凋零扛在肩上,她加快步伐,声音掺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边跑边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眠眠她终于放我出来了!让我看看追我们的怪怪们,跑得快不快!”
她一边跑一边调整了一下凋零在肩上的位置,走廊在视野里飞速后退,那些女学生和宿管被甩在身后,温舒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体力是真的好,在这种负重狂奔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呼吸平稳,转头回望的动作也十分流畅。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了。
“零,零零零宝贝……”温舒窈兴奋的脸肉眼可见变得扭曲,脸色也渐渐发白,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每次巡逻都被这群鬼追吗………………”
凋零从她的肩头费力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片暗色,面色狰狞的女学生同张着血盆大口的宿管,齐刷刷的朝她们扑来!
温舒窈:“太特么多了,我想上厕所呜呜呜!”
不怪季时眠不让温舒窈出来,她一时的兴奋劲消失后,体力、胆量还有精神都会迅速流失,温舒窈属于典型的一瞬间爆发型选手,短跑冲刺、举重、搏击这类短时间高强度运动她可以做得比谁都漂亮,但一旦战线拉长,那股子猛劲泄了之后,她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现在她的大腿开始发抖,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急促的,鬼群和她们的距离也不在不停缩短。
身后的鬼群离她们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沙”,温舒窈跑得越来越不稳,凋零在她的肩头稳住自己的身体,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别怕,听我指挥,朝前跑,然后进出两次楼层,如果实在害怕可以把我放下来,我给你垫背。”
这话不是客气,也不是逞英雄,凋零是认真的。
温舒窈不明白楼层机制,如果这样跑下去,因慌张摔倒,两人都会丧命。而她有异能,她吸引走鬼怪,温舒窈逃生几率会高得多。
“不行。”温舒窈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把宝贝你扔下太不仗义了!”
她重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把凋零在肩上的位置重新调整,用更省力的姿势扛着人跑。
凋零没有拒绝,不管怎么说,有温舒窈的帮忙,她能轻松很多。
如果“趴在别人背上被颠得想吐”能叫轻松的话……哈哈。
但好歹,她不会累死在楼梯上。
想着,凋零快速拿出手机翻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因为颠簸按错了好几次密码,第三次才成功解锁,她翻开她们的聊天群,发现这次出来接电话的是楚晓。
“这次接电话的是晓晓不是眠眠?”
温舒窈偏头看了一眼,点头:“对。”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哎呀,我们当然不可能只让你和轻许宝贝巡逻啦,估计眠眠下轮就出来了,她太爱睡觉了,咱们折腾一晚上,她得困死,让她多睡会呗,反正我们都会轮一遍的。”
凋零点点头,这确实是季时眠的风格,该睡就睡,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饱了再管。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是来自逻辑上的矛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类似于直觉或本能的东西,像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不疼,但闷得发慌,她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地方让她难受,但她知道,这种感觉从第二轮刚开始就有了,一直藏在潜意识的最底层,像潜伏期的病毒一样在暗处增殖。
温舒窈代步后,她的体力在缓缓恢复,很快在她的指挥下,温舒窈扛着她跑完了第四轮的大部分流程,接着就是第五轮,第五轮和前四轮的流程是一样的,但这轮的结尾,她们所有人要离开宿舍,和她一起朝楼下跑去。
凋零忽然想明白为什么第四轮季时眠要两人出动,一个人跟着她跑,一个人去接电话,这样足够印证,多人跑下楼是可以的。
在第四轮第三次电话响起的时候,温舒窈回到了宿舍,凋零按照前几轮那样,完成接电话开启第五轮,第五轮换成第二,三轮那样她自己跑,中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只是女学生的数量又减少了,楼道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凋零本来以为这次接电话的会是季时眠,等第三次电话她跑上去的时候,看到的人却是林轻许。
“怎么是你?眠眠呢?”凋零的气息还没喘匀,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轻许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别提了,”
她摊开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不满:“她睡的可香了,我叫了她好久,她才应了声,说自己太困了让我去,我就出来了。”
林轻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唉,想说她偷懒吧,她人好像就这样,日常除了吃喝,就是睡,这个强制任务对她来说,太难了。”
凋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现在没有时间纠结季时眠来不来巡逻。
她们现在时间紧迫,要赶紧下楼!
第四轮已经验证过了,多人跑下楼是可以的,即使少一个人,剩下的人一起跑也是可以的,这个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没有漏洞。
凋零在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环节,然后对林轻许说:“你先回宿舍,我把鬼引到水房,第四次电话响的时候,所有人一起跑。”
林轻许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朝宿舍跑去。
凋零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梯跑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最后这批鬼引到水房,第四次电话响起的时候,大家一起跑下楼。
一切都计划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只需要把最后这段路跑完。
引鬼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宿管和女学生鬼发生争执,凋零趁机窜出水房,在
第四次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一脚踹开宿舍门!
“跑!”
然而,就差季时眠出门的时候,门砰的一声关上。
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温舒窈第一个转身,伸手去拧门把手,可把手纹丝不动,像是和门框焊死在了一起。
她换了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拧,甚至开始撞门。
“一起来!”林轻许冲上来,同温舒窈一起撞门,门依旧纹丝不动。
楚晓也凑了上来,三个人并肩挤在狭窄的楼梯拐角里,肩顶着肩,手臂横在门上,一起发力撞了上去,肩膀撞得生疼,几人都没有出声。
门框周围的墙皮都震裂了,但门就是打不开。
凋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脚钉在地上,手垂在身侧,她现在的大脑是清醒的,比这一整夜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因为在门把手纹丝不动的瞬间,所有那些不对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里难受了一整夜的感觉,像拼图的最后一块一样准确地嵌入了所有缝隙里。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女学生越来越少?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甚至忽略了把宿舍鬼引出宿舍后,追她的只有宿管和女学生。
当一个宿舍没有人巡逻后,也就是一个宿舍的人死光后,原住民就会杀死女学生。
因为女学生影响了原住民休息,这是规则的硬性条件。
【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
她们宿舍的人都还在,换句话说,谁巡逻,谁就会变成女学生。
女学生半夜打电话,不能被宿管发现,不能影响宿舍内人休息。
巡逻人,离开宿舍接电话,不能被宿管发现,不能影响宿舍内人休息。
她们就是‘女学生’。
但是原住民并没有找巡逻人,原住民没有找凋零的麻烦。
是因为原住民找的季时眠。
季时眠代替凋零承受了原住民的怨气,承受了违反规则的代价。
她奔跑在其他楼层招惹的女学生,对应的原住民,全都找上的季时眠。
季时眠一直没有出来巡逻,一直没有离开宿舍,是因为她若离开,她们就无法进行下去巡逻,无论谁出门巡逻,都会被宿管和原住民围堵杀死。
她并非巡逻人,不会在第一时间死亡,但也达到了不可离开宿舍的条件。
和原住民待久了,代替规则之外的‘女学生’会怎样呢?
会被同化成宿舍内的人。
她真的变成了女学生。
变成了原住民的舍友。
门板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好啦,你们快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季时眠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慵懒的、带着点鼻音的、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又急着钻回去的那种漫不经心。
她话音落下没几秒,宿舍内燃起大火,温舒窈不可置信地看着,火光照亮了宿舍,这时她才发现季时眠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除了头和脖子少部分皮肤,她浑身几乎都烧焦了。
“季时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温舒窈崩溃了,她拍打着宿舍们,从前她锻炼,拉伤肌肉,韧带撕裂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都没哭。
现在哭的撕心裂肺:“闺闺,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拍门无果后,她转身扑向凋零,双手死死抓住凋零的袖子,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求人的人,从来不是。
“凋零,凋零!我求你,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啊啊啊不要再烧了,不要再烧了。”
凋零被推的踉跄,她盯着门中的火焰。
快想办法,想啊!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空气里只有温舒窈的哭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火焰从门缝里窜出来,橙红色的光在走廊的墙壁上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热度扑面而来,带着焦糊味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
“不要再烧了,不要再烧了……”
温舒窈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门上,手破了皮,血渗出蹭到门板,但她感觉不到疼,这点疼和季时眠身上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季时眠我要和你绝交!”你信不信我出去就把导员,院长,校长,还有隔壁楼那些研究生全得罪一遍!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她想用这种方式激季时眠出来,因为季时眠最怕的就是温舒窈在外面惹事,每次温舒窈冲动做事,季时眠都会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她按住。
这是她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会有的。
但门板后面只有火焰的哔剥声。
“啊啊啊啊啊——”
温舒窈嘶吼,痛苦的,绝望的……
“季时眠你出来,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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