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一向以自己务实的生活态度为傲，即便有时这种态度显得有些愤世嫉俗。如果存在真相，她就想弄明白，她拒绝把头埋进沙子里——知道永远比不知道好。

小时候得水痘时，赫敏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妈妈当时被她这么问吓坏了，但赫敏认定，如果自己真快死了，那就得开始立遗嘱。那时候她的字迹和拼写还都不太好，所以那些玩具都得画出来，她想提前开始动笔，这样就能在死之前全部画完。当然，她并没有死，但五岁的赫敏就已经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小学时，赫敏有一次和朋友玩耍，一个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赫敏便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男生说她不会想知道的，但赫敏却固执地坚持说她自己会判断。男生耸耸肩，告诉她，她的新朋友根本不是真朋友：他无意中听到他和其他同学说，接近赫敏是为了方便抄作业。赫敏深受打击，虽然她愤怒地结束了这段“友谊”，但她仍然庆幸自己问了，知道了真相。她宁愿承受真相的痛苦，也不愿继续持续这段虚假的友谊，无论那友谊持续时感觉有多好。

当赫敏得知纯血至上主义和根深蒂固的血统偏见存在于魔法界时，她直面现实，并据此制定计划。她决心证明自己，而不是天真地希望通过表现来改变人们的想法。或许，直面斯莱特林的道路更加艰难，但她知道，从内部产生的影响远比从外部施加的影响要大得多。如果她不直面这个新世界不公的一面，那就只能从外部去努力，事倍功半。

现在，赫敏面临着一个非常不幸的事实：她做了一个仪式——一个非常可疑的魔法仪式——结果是，她的魔法被不知怎的搞乱了。

因为她的魔法确实发生了某种变化，赫敏一直能感觉到。

但如果她并没能成功激发她的魔法潜能并使其开始幂指数增长……

那她到底做了什么？

这是又一个不幸的事实，赫敏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无所知，必须寻求帮助。

赫敏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斯内普的办公室门，依依不舍地回望走廊尽头的公共休息室，然后叹了口气，转回门前。

她敲了敲门。

“请进。”

赫敏走了进去。

斯内普正在批阅一篇论文，旁边放着一罐敞开的红墨水。他的办公室和赫敏记忆中的差不多——一张宽大威严的办公桌，一把木椅，架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罐子，黑板就藏在后面。她关上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克制住下意识晃腿的冲动，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斯内普在论文顶部潦草地写下一个分数，放下羽毛笔，期待地看着她。

“说吧，格兰杰小姐？”

赫敏抿了抿唇。

“我想，”她开口说道，“我可能搞砸了什么事，需要您的帮助。”

斯内普哼了一声。

“说实话，我早就在等你来了。”他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赫敏没料到的恼怒，赫敏眨了眨眼，只见他用魔杖指向门。

“ 速速禁锢。 ”

门锁咔哒一声锁上了，斯内普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现在，格兰杰小姐——告诉我，你和马尔福先生到底做了什么。”

赫敏眨了眨眼。

“什么？”她困惑地问，“哦！不，不是，那个很完美，教授，我不需要你帮那个。”

斯内普怀疑地挑起眉毛。

“马尔福先生最后住院了一周， ”他拖长语调说，“而你那不知名的仪式却完美奏效了？ ”

赫敏被他的语气弄得脸红了。

“好吧，也许不是完美，”赫敏低声咕哝，“但那都是德拉科自己的错。要不是他被愚蠢的自尊心冲昏了头，一切都会很顺利。”

斯内普的眉毛依然扬着，礼貌地表示不信，赫敏别过脸去。

“总之，德拉科现在没事了，”她说，“我需要——我之前做了另一件事，我觉得我可能不太对劲。”

斯内普的表情微微变了。

“……请详细说明，格兰杰小姐。”

赫敏咬着嘴唇，斯内普的目光紧紧审视着她。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她有种想求他别生她气的冲动，但忍住了——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她能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即使这意味着惹怒学院院长。

“您可能还记得，”赫敏开口，“去年，我们有过一次……谈话。”

斯内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我记得好几次，”他说，“或许你应该说得更具体些。”

赫敏坐在椅子上绞着双手。

“……我们讨论过女巫的力量是何时开始幂指数增长的，”她终于说道，“在月经周期开始后。”

斯内普的眉毛高高挑起，赫敏感到一丝好笑。不管他原本期待她说什么，肯定都不是这个。

“我……”斯内普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很耳熟……”

“就是我问您关于飞行的事的时候，”赫敏提示道，“当时您……应该是说漏嘴了？”

斯内普叹了口气。

“不管我该不该说，这确实是事实，”他承认，“那又怎样，格兰杰小姐？”

“嗯……”赫敏咬了咬嘴唇，“我想成为最强大的女巫，所以我计算了来月经的最佳时间，以便最大限度地提升我的魔法能力——”

“你什么？ ”斯内普的声音一下尖锐起来，“格兰杰小姐，我该相信你——”

“我不会算，”赫敏连忙说道，“我还没学到相关的数学知识。我去问了维克托教授，她帮我算出来的，答案是十一岁生日后的第十八个月。你知道，那个月——神奇地——是魔法上来月经的最佳时机。”

斯内普坐在桌子对面盯着她，眼神危险地闪烁。

“那么，请问，格兰杰小姐，你用这些知识做了什么？”他压低声线问道。

赫敏缩了缩。

“我……嗯……”

“虽然我可以想象一个年轻男性为了这个知识会尽力达到目的，”他的声音危险的平静，“但年轻女性并没有这样可行的方案。”

赫敏再次鼓起勇气。

“我做了一个仪式，”她坦白道，“就在三月份的新月那天，在天文塔顶上。那个仪式……是为帮助难以怀孕的女巫而设计的，它可以促进排卵……”

斯内普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然后我想，只要没有受孕的可能，就会导致来月经吧？”赫敏皱了皱眉，“月经确实来了。我以为成功了。只是……月经就只来了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所以它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最大限度地开发我的魔法潜能。”

斯内普默默地看着她。

“而现在……嗯，我的魔法确实改变了，教授，”赫敏说，“但是……如果它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改变，那么……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是否伤到了自己。”

她说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眼神看向斯内普。他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么，让我总结一下。”

斯内普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为了实现你的野心，你独自做了一个危险的黑暗仪式——”

“那并不黑暗！”赫敏反驳道，“我确认过了！我事先问过你！”

“——危险的灰色仪式！不到十二岁，独自一人在天文塔顶，”斯内普厉声继续说道，“目的是为了来月经。但生物学并非如此运作，你只来了一次月经，之后就再也没有，现在，半年过去了，你开始担心自己伤到了自己？”

赫敏咬着嘴唇。

“我的生理构造应该没问题，”她试探说道，“我妈妈带我去妇科医生那里做过检查。”

“你还告诉了你的麻瓜母亲——？”

斯内普用力捏了捏鼻梁。

“格兰杰小姐，”他说，“我以为你是我院里最聪明的那批学生。”他的目光锐利，赫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有种被他的瞪视割伤的错觉，“究竟是什么，让你独自一人去做禁忌的灰色仪式，拿你的魔法、身体、甚至生命去冒险？ ”

赫敏被他的话语震得蜷紧手指。他的厌恶和失望仿佛实体一般压在房间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只是想做到最好，”她低声说，“我……我不想落后，我不想只是因为生理运气不佳而影响魔法天赋……”

斯内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真是非常非常幸运，”他最后说道，“你愚蠢至极的行为竟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伤害。”

“可是我的魔法，”赫敏说，“我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你的魔法受损，我们早就知道了，”斯内普说，“来，站起来。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你这个傻丫头。”

赫敏乖乖地站了起来。斯内普把她身后的椅子移开放到一边，然后开始施展一系列奇怪的咒语，每道咒语都使一缕彩色能量在她周围环绕。他皱起了眉头。

“以你的年龄来说，你的魔法池非常大，”斯内普边说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确定你的计划没成功的？”

“卢娜能看出别人是否达到了那个转折点，”赫敏告诉他，“那会改变他们的气场。”

斯内普嘴角一撇：“当然，洛夫古德小姐。”

“我相信她，先生，”赫敏反驳道，“卢娜是一位先知。”

“真正的先知十分罕见，格兰杰小姐……”斯内普继续绕着她转圈，皱眉，“……不过，你的说法似乎是真的。”他看了她一眼，“你还做了什么其他尝试来增强你的魔法储备吗？”

“没有别的仪式了，”赫敏说，“我每晚睡前仍会彻底耗尽我的魔力来锻炼。”

“我仍然惊讶这竟然对你有用，”斯内普说，“不久前，马尔福先生正是因为魔力耗尽才住院。”

“熟能生巧？”赫敏试验着说，斯内普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一边绕着赫敏转圈一边施咒，对着咒语的结果皱眉。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最后开口说道，“我想看看你施个魔法。”

“嗯，好的，”她说，“什么咒语？”

“难一点的，”他对她说，“能消耗你大量魔力。”

赫敏环顾四周，最后将魔杖指向她刚才坐着的那把木椅。

“复制成双。”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赫敏被她刚刚施放的魔法弄得踉跄了一下——当然，复制一把椅子比复制一本书或一张纸要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