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
第二章立威
一
那一夜，陈曦没有睡。
机器狼群在谷口外保持静默警戒，防弓箭板全部展开，传感器窗口的蓝光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系留气球在高空盘旋，夜视摄像头把方圆二十里的画面实时传回天枢。轮式战车部署在谷口内侧，机枪塔的射界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陈曦蹲在谷地中央，借着月光清点物资。
一百吨。和林知夏当年一模一样。四百只机器狼、四台轮式战车、一百台地面机器人、两套系留气球、五百支自动步枪、五十挺机枪、四十万发子弹、五枚核弹、高产种子、药品、印刷设备、机床、太阳能板、核电池……
她合上物资清单，抬头看向南方的天际。
那里，火光还在燃烧。那个被屠戮的村庄，大概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天枢，那些骑兵会回来吗？”
「概率分析：百分之八十。领头将领虽然受挫，但损失轻微。他可能认为山谷中有奇物或宝藏，会纠集更多人马来抢夺。”
“他们有多少人？”
「根据系留气球侦察，三十里外有一处匈奴汉国的军营，驻军约三千人。其中骑兵一千，步兵两千。如果那个将领回去报告，最多两个时辰，就会有上千人马来犯。”
陈曦闭上眼睛。
她不想杀人。但在这个时代，善意需要力量来保护。没有力量，她和林知夏一样，只会成为刀下亡魂。
“天枢，部署防御。谷口外一千米处，埋设雷场。所有机器狼进入战斗位置，防弓箭板全部展开。轮式战车部署在谷口内侧，机枪塔瞄准谷口外开阔地。亲卫队——不，机器人狙击手，占据两侧高地。”
「明白。预计完成时间：一小时。」
陈曦站起身，走向那辆越野房车。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半小时。
二
天刚蒙蒙亮，系留气球就传回了警报。
南方，一支约两千人的军队正在向北移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领头的正是昨夜那个逃跑的将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骑马的将领，甲胄更加华丽。
陈曦站在谷口的瞭望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天枢，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是的。他们的行军方向明确指向山谷。预计到达时间：三十分钟。」
“准备迎战。”
「指令已接收。但建议：先展示威慑，避免大规模杀伤。如果能用火力驱散他们，就不必全歼。”
陈曦点了点头。她不想杀人，但她知道，在这个时代，退让只会招致更多的屠杀。
三
两千人军队在谷口外两里处停下。
他们看到了那些静默的、银白色的机器狼——四百只，呈弧形排列，防弓箭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每只机器狼的背上都有一块盾牌一样的挡板，遮住了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传感器窗口和枪口。
匈奴将领们议论纷纷，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一个骑兵将领拔出弯刀，带着三百骑兵，试图从侧翼包抄。他们策马狂奔，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曦对着手环说：“天枢，警告射击。打他们前面的地面。”
「机枪就位。」
谷口内侧，四台轮式战车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骑兵前方的土地上，溅起一排尘土，像一道无形的墙。战马受惊，前蹄扬起，骑兵们被摔下马背。
三百骑兵乱成一团，后面的步兵也停住了脚步。
陈曦拿起一个扩音器——不是天枢的高科技，而是一个普通的、用电池的喊话器。她清了清嗓子，用不太标准的匈奴语说：
“这里是天师谷。退后，否则死。”
她的匈奴语是天枢连夜教的，发音不准，但足以听懂。
匈奴将领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个高大的将领策马上前，用弯刀指着谷口，大声说了几句什么。陈曦听不懂，但天枢翻译了：
「他说：‘一个女人，也想挡我们？’”
陈曦深吸一口气。
“天枢，打掉他手里的刀。”
「狙击手就位。」
一声枪响。那个高大将领手中的弯刀飞了出去，刀柄被子弹击中，断成两截。将领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脸色煞白。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好无损，但刀没了。
匈奴军队一片哗然。
陈曦再次举起扩音器。
“下一枪，打头。”
四
沉默。
两千人的军队，鸦雀无声。
那个高大将领缓缓后退，退入人群。几个将领开始激烈争吵，有的主张进攻，有的主张撤退。吵了大约一刻钟，终于达成了一致——撤退。
但不是所有人都撤退。
大约两百人留了下来。不是匈奴人，而是汉人——被匈奴俘虏的汉人，穿着破烂的衣服，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他们被匈奴人当作炮灰，推在最前面。
陈曦的心揪了一下。
“天枢，这些人怎么办？”
「他们是被迫的。建议收容。但需要先解除他们的武装，隔离观察。”
陈曦犹豫了片刻，然后做出决定。
“派出地面机器人，用扩音器喊话：‘放下武器，走到左边空地。天师谷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治病。不杀俘虏。’”
「明白。」
五
那些汉人俘虏面面相觑。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木棍和石刀，缓缓向左边的空地走去。有人犹豫不决，回头看向身后的匈奴监军。监军们已经跑了，只剩下他们自己。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武器，走向空地。
最后，两百人全部过来了。
陈曦让地面机器人把他们引导到谷地外的一片空地上，用临时围栏围起来。医缓——不，医缓已经死了。她带的医疗队是机器人，但药品是真的。
“天枢，给他们发粥。每人一碗，稀的。饿太久的人不能吃硬的。”
「明白。」
热粥的香气在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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