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台风尾巴扫过临江。
气象台头一天下午就开始挂黄色预警,下午改橙色,晚上直接跳红色。
王主任早上六点刚到办公室,就把今天所有原定的非紧急事务砍掉了一半。
她带人一整个上午都在梧桐巷——现场核实每一个封控点、每一条绕行通道、每一个临时脚手架是否足够结实。
下午四点,她召集所有人开了一次应急会。
会上她只讲了三条:
“第一,今晚不要预判天气,按最坏情况准备。”
“第二,重点住户电话每两小时回一次,有异常立刻上报。”
“第三,今晚谁都别自己逞强。遇事第一反应先喊人,不要单独冲。”
她说完三条,就合上本子。
没有动员,也没有口号。
小林坐在最后一排,第一次觉得,王主任平时那些听起来硬邦邦的话,到了这种时候,都是能救命的规矩。
天刚黑,雨就像泼下来的一样。
梧桐巷临时排险区域刚做完第一阶段处理,脚手架、警戒线、绕行通道还都在,几个重点住户也刚搬去临时安置点没两天。
小林下午还在祈祷“千万别今天出状况”,晚上八点,王主任就在工作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
“全员回街道!梧桐巷重点巡查!物业、电工、社区医生、志愿者全拉上!快!”
小林正在家里吃面,面刚挑起来,手机就在桌上震个不停。
他看完群消息,筷子一放,抄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妈在后面喊:“你面还没吃完!”
“台风来了妈!”
“那也先吃两口!”
小林硬是咽下半碗,又抓了个馒头塞进嘴里,披上雨衣骑上电瓶车就往街道赶。
风把他车头吹得直晃。
如果是几个月前,看到这天气和这阵仗,梧桐巷居民群八成已经炸成一锅。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临时安置群里,冯奶奶先发了一条语音:“我这边花都搬好了,不用管我,你们先看楼道。”
许叔也发了消息:“制氧机正常,我们在安置点没问题。”
张老板忽然冒出来一句:
“谁那边要热粥?我这儿临时灶还能开。”
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回:“你灶能开?”
“能。”张老板说,“我这儿是临时门面,备用灶今天没熄火。”
“谁要?”
“独居老人要。”
群里瞬间开始报名字,刘阿姨认识的那几位,一个一个被标出来。
雨越下越大,街道办的人冲进梧桐巷时,鞋袜都是一脚就湿透了。
节目组那边本来还在跟拍市里另一个民生项目,秦制片一听消息,扛着摄像就往这边赶。
她心里门清,真正决定这次老城区改造口碑的,不是白天开多少会,而是这种突发事件里,大家到底能不能安稳度过。
秦制片到了巷口先找王主任打了招呼,只留两个人在外围拍。
危险点不进,警戒线不碰,谁挡路谁撤。
她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办的人冲进雨里的背影,转回头对摄像师说:
“咱们今晚的位置,就在这儿。”
“明白。”
巷口不远处,小林正举着手机一户一户核对消息。
秦制片隔着雨,看见他的屏幕上停在临时安置群。
群里那些往常最容易先炸的人,今晚居然都很安静。
刘阿姨:“我这边都好,电没断。”
赵爷爷:“我老伴睡着了,都好。”
大老李隔了半分钟,也冒出一句:
“我家没事,你们先忙别家的。”
这些名字,小林前几天挨家挨户跑过。
谁家老人夜里容易胸闷,谁家孩子怕黑,谁家楼道灯坏了还没修,他几乎都能对上。
秦制片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还记得大老李门上那张纸。
【谁来都没用】
可今晚,他在群里说:
“你们先忙别家的。”
她低头对摄像师说:
“把这条群消息,存下来。”
“拍哪里?”
“不拍人。”她说,“拍他这条字。”
“——‘你们先忙别家的’。”
秦制片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隔了几秒,她才说:“标个时间码。”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拍群,后期打码。不要拍门牌,不要拍人脸,只留消息。”
“明白。”
她没想到,现场比她预想中还要稳得多。
居民在临时群里按楼栋报平安。
志愿者沿着警戒线巡查。
物业按预案排查积水点。
街道的人则一户户确认重点住户状态。
梧桐巷当然没有一夜之间变成模范社区。
只是前些天那些琐碎、麻烦、曾经被人嫌弃的工作,终于在这一刻撑了起来。
秦制片站在雨里,看着群消息一条一条冒出来,忍不住跟身边摄像说:
“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
“别追着人跑。”
谢临舟一到现场就先和周敬分了组。
周敬带着派出所的人负责外围秩序,谢临舟负责重点楼栋巡查。
他手里那张重点名单上,按“独居老人、卧床住户、近期装修户”分了三类,每一户都标好楼层、门牌、应急联络人。
小林跟在他旁边举着手电,被风吹得站都站不稳。
“谢老师,这边灯又灭了。”
“去楼道手动开应急灯。”
“物业刚才不是说应急灯都——”
“今天别信刚才。”谢临舟截断他,“都得实测。”
小林连忙往楼道里冲。
水积在楼道口足有脚踝深,小林一脚下去直接打了个趔趄。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把他从水里拎回台阶上。
“小心。”周敬刚好过来支援,“你别学你们谢老师那套‘一脚踩下去’的作风,你扛不住。”
小林:“……周警官我是真没想这么做来着。”
雨最猛的时候,九栋外墙临时排险处有一截防护挡板被风吹歪,眼看就要砸到下面临时通道。
小林看见时,魂都快飞了:“谢老师!”
谢临舟回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不是冲过去。
“清通道!”
周敬已经带人把临时通道口往外推了两米。
陈默扯着嗓子喊:“别过来!都别往这边站!”
确认下面没人,谢临舟才踩进积水里,先用肩顶住那块被风掀歪的挡板。
雨声太大,风也大,挡板晃得让人心里发麻。
那一刻,秦制片隔着镜头看见谢临舟半边衬衫都被雨打透,手臂一抬,把那块歪斜的挡板顶回安全角度。
他不是去逞强。
是给后面赶来的两个工人和物业师傅争那十几秒。
没有音乐,没有旁白。
只有大雨、喘气声、手电乱晃的光。
以及他低声骂了一句:“谁昨天说这边没问题的,明天自己过来淋一遍。”
工人头盔里探出脑袋:“……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那谁说的?”
“昨天值班那个。”
“让他明天带雨衣来。”谢临舟说。
“好好好。”
跟拍摄像在后面憋着笑,眼睛却热得发烫。
他没把镜头挪开。
挡板固定好以后,谢临舟回头一看,后面那条临时通道上确实没人。
但警戒带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得重新拉。
他招手让陈默过来:“你这边拉紧,我去看六栋。”
“六栋不是说没问题吗?”
“应急灯不亮。”谢临舟说,“得去看看。”
走进六栋楼道时,他忽然想起闻叙的剧本。
第二页——那个雨夜,主角站在旧楼下,抬头看见三楼的灯坏了。没有镜头,没有人鼓掌。只有楼上一个老人喊:“梯子在门后。”
闻叙写的不是戏。
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楼上走。
六栋楼道里又黑又湿,墙皮被雨汽浸得发潮。
谢临舟刚上到三楼,脚步忽然停住。
潮湿的霉味里,夹着一丝很淡的焦糊味。
是塑胶过热后那种发甜的焦糊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小林。”
“啊?”
“叫物业电工,现在。”
“怎么了?”
“有线路过热。”谢临舟眉头皱得紧紧,“不是应急灯不亮,是那边有东西在冒烟。”
是五楼一户的配电箱,线老化加上雨水渗入,已经开始发烫发焦。
所幸谢临舟来得及时,电工十分钟赶到,先断电再处理,没有酿成更大的事故。
那家男主人开门的时候,一脸懵:“我这儿……有事吗?”
“您家配电箱刚才开始发烫。”谢临舟说,“再过半小时,可能会烧起来。”
男主人脸色瞬间发白。
“我、我没闻到味道啊!”
“您睡得沉。”谢临舟说,“线路这种事,闻到味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主人愣愣点头,连连道谢。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往里屋跑。
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孩子手里还攥着一张没写完的练习纸。
他嘴唇动了动:“要不是你们——”
“别说。”谢临舟打断他。
“我真的——”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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