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临江区连下两天暴雨。
气象台从第三天凌晨一点开始滚动发布预警,预警等级一路上调,到天亮前已经挂了红色。
节目组原定那天拍的是“温暖便民服务日”,连旁白稿都写好了:“在城市细密的肌理之中,总有人守着平凡的光。”
秦制片看完稿,当晚给旁白老师发消息:“明天试拍一下,但这个稿子我可能要改。”
旁白老师秒回:“哪里改?”
秦制片回了一句:“等拍完再说。”
稿子最后没用上。
凌晨四点,旁白还没来得及念,临江花园地下车库先淹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王主任在工作群里连发九条语音。
九条语音,逻辑清清楚楚:一号到三号楼的独居老人优先转移,负责人是谁;四号楼的无障碍通道谁去开;活动室改安置点谁去支桌子;物业、民警、社区医生的联络人谁对接。她说话语速不快,可每一句话出来,分工就分完了。
临江街道办值班室那张老沙发上,昨晚睡的是她自己。
她做基层做了二十三年,雨季都是直接睡办公室。
凌晨三点她就醒了,摸黑把联络表翻了一遍。
名单上有二十一个名字。她一个一个画圈,画到第十四个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那个名字叫“老陈头”。三年前过世的。
这是她压在抽屉里的旧联络表,新表早换过两轮,只有这张还留着他的名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在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划完她坐了一会儿,才接着画下一个。
雨声太大,她没开灯,怕惊着隔壁值班室打盹的小年轻。
小林被电话轰起来,套上衣服往街道跑,袜子穿反了自己也没发现。
节目组摄影师昨晚还在酒店剪片子,今天就被秦制片从床上拎起来:“别睡了,拿机器,真有事。”
摄影师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摸床头的眼镜,眼镜没摸到,先摸到秦制片扔过来的一件冲锋衣。
“穿上。”秦制片语速极快,“临江花园地库淹了,老楼断电,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是说拍便民服务吗?”
“便民服务先放一边。”她说,“现在拍现场。”
天刚蒙蒙亮,临江街道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车库积水、老楼断电、两个单元电梯停运、活动室临时改安置点,物业和社区、民警和志愿者,全都在跑。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砸在遮雨棚上密密一片,连扩音喇叭的尾音都被压了下去。
遮雨棚下已经排起了一条很长的队伍。
抱孩子的年轻妈妈、背着老人的子女、拎着药袋的中年人、挽着老伴胳膊的爷爷——都被这场雨赶到了临江街道办的大门口。
没人吵闹。
没人骂街。
他们只是站在雨里,等有人出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节目组原本担心这种情况不适合拍,秦制片只看了一眼,就说:“开机。”
镜头里,谢临舟穿着雨衣,裤腿半湿,正蹲在地上帮一位坐轮椅的老人重新固定脚踏。
老人怕得不行,嘴里一直念叨:“我不添麻烦,我自己慢慢来……”
“您现在最不需要做的,就是自己慢慢来。”谢临舟把雨披往她腿上一搭,动作很稳,“抓稳扶手,别看水。”
老人听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背青筋凸起,被雨打湿了一点。
旁边小林拎着扩音喇叭,声音都喊劈了:“一号楼和二号楼老人优先!别挤!一个个来!”
“你喊慢点。”王主任从旁边路过,塞给他一瓶水,“嗓子废了我还得去找医生。”
“主任我没事!”
“你有事。”王主任扔完水就走了,“少说两句,多做一点。”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也混进了志愿者队伍,顶着红袖章扛矿泉水,浑身湿透,还在嘴硬:“我不是编外,我就是顺路。”
周敬从楼道里冲出来:“小谢!三单元有个老太太药落楼上了,子女联系不上!”
“几楼?”
“七楼,没电梯。”
谢临舟转身就走:“钥匙呢?”
“物业拿着,马上到!”
摄影师扛着机器一路追,追得气喘吁吁,镜头抖得不像综艺,倒像纪录片。楼道里黑得看不清脚下,摄影师差点一脚踩空,谢临舟回头伸手扶了他一把:“跟紧点。”
“知道了谢老师。”
“不是谢老师。”他淡淡道,“今天你只用拍,不用叫人。”
摄影师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做了十几年娱乐节目,碰见的明星恨不得镜头里每句话都带“哥哥”“姐姐”“老师”。他起初以为这是架子大。
爬到五楼,他才明白——现在这地方,不需要“谢老师”。
七楼老人是个慢性病患者,药断不了。物业开门时,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窗外雨砸得玻璃啪啪响,人却安安静静,像是早习惯了这种不想麻烦别人的老法子。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单人床,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个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墙上挂着日历,每天都被她用红笔打了勾。
谢临舟扫了一眼那本日历,没说什么。
“药在柜子第二层……”她看见有人进来,还下意识要站起来。
“坐着。”谢临舟已经把药盒拿到了,“今天先跟我们下楼,安置点有医生值守。”
老人怔了怔:“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啊?”
“会。”他说。
老人一僵。
“所以您少说两句,省点力气。”谢临舟把她的雨衣拉链拉好,“麻烦都已经添了,再客气也来不及。”
老人:“……”
节目组摄像在后面憋笑,没敢出声。
这人说话是真不温柔。
可手上的动作,比谁都稳。
谢临舟蹲下来,把老人常用的拖鞋从床底下翻出来,给她套上。套完才站起来,说:“我背您下楼。”
老人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我自己——”
“七楼,天黑,楼道滑。”他截住她的话,“您摔一下,我们所有人都得折腾一晚上。”
老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坚持。
背下楼的时候,老人伏在他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药盒。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小伙子,你这工作……不好干。”
“还行。”
“不容易。”
“您少摔一次,就容易一点。”他说。
老人没再说话。摄像机默默跟在后面,画面里只有两道影子在幽暗的楼道里慢慢往下挪。
走到四楼转角,老人忽然开口。
“小伙子。”
“嗯?”
“我那老伴儿——”她顿了顿,“十二年前走的。他走之前跟我说,‘你一个人别给人添麻烦’。”
“我听他的,听了十二年。”
“今天是我头一回,给别人添麻烦。”
谢临舟脚下没停。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稳稳的脚步声,踩一阶,稳一阶。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走到三楼,他把老人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一点。
他一句话也没说。
老人没再说话。
背在他背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摄像师跟在后面,没敢喘大气。镜头里两道影子,一阶一阶往下挪。
他干了十几年摄影,第一次觉得镜头太轻。
整个上午,临江街道像是被雨拧紧了的发条,所有人都在跑。
谢临舟在里面没停过手。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谁递过来一份名单,他看两眼就分完;楼道里哪个角落堆了杂物,他抬眼喊一声,三分钟后那堆东西就被搬走。
上午九点左右,一位中年妇女冲进临江街道办,脸上全是雨水,眼睛红得像哭过一场。
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湿透了。
“我家孩子的疫苗本——”她的声音都在抖,“昨晚放在楼下柜子里,今早整个柜子都泡水了。他下周还要打加强针——”
大厅里嘈杂的人都停了一下。
王主任正在电话里协调物资,头都没抬,冲她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小谢,你先处理。”
谢临舟放下手里的表格,接过那个湿透的文件袋。
他没急着打开。先让她坐下来擦脸,递过一张纸巾,又从抽屉里抽了两张干净的A4纸,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