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中军大帐)
大军合围开封,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刁斗传声。白日里演兵的呼喝、战马的嘶鸣、攻城器械沉重的拖曳声,入夜后也化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空气中,硝烟、铁锈、汗臭、马粪,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战前”的紧绷气息,混杂成战场特有的、令人下意识屏息的味道。
然而,在这杀气最盛的中军大帐最深处,那方以厚重牛皮隔出的狭小静室,却是另一番天地。
你屏退了所有亲卫,只留一盏孤灯。没有摊开舆图,没有批阅军报,更没有召见将领。你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铺开一方从民间征来的、半旧的粗麻席。然后,极其小心地,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几样与这军营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口不过巴掌大小、素面无纹,甚至带着窑烧时天然火痕的粗陶小炉。不是军中专用的、可快速烧水解渴的巨大铁釜,这陶炉太小,太精致,甚至有些脆弱。它的样子,像极了你穿越前,书房窗下小几上那套常伴青灯黄卷的旧物。
一小包用数层细葛布、又用油纸仔细裹了好几层的茶叶。不是供给将士、用以提神驱寒的粗砺苦丁或大叶砖茶。是破汝宁时,你在元军一个汉人降官的私宅里发现的,真正的明前毛尖。芽叶细嫩,白毫微显,被你小心收藏至今。
还有一只同样质朴,甚至边缘略有缺口的粗瓷茶碗。
你盘膝坐在席上,动作轻缓地将几块烧得正红的炭块,用铁钳夹入陶炉腹中。炭火不必旺,只需维持一种稳定而温和的热度,恰好能令壶中之水发出细密如松针般的“嘶嘶”轻响,却不至滚沸如涛。
水,是亲卫从很远处的山泉打来、滤净的。
你提起陶壶,将微沸的水徐徐注入早已温过的粗瓷碗中,水线平稳。旋即弃去这碗“醒器”的水,用竹匙从葛布包中撮出一小撮茶叶,投入碗底。再次提壶,热水自高处冲下,嫩绿的芽叶在澄净的水中受惊般猛地一颤,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如同蜷缩的精灵在热泉中苏醒,悠悠沉浮。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醒神的豆栗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草气息,随着氤氲的白气,悄然在这方寸之地弥散开来。
这股香气是如此微弱,却奇异地拥有一种力量。它像一把无形的软刷,轻轻拂开了帐内挥之不去的皮革、钢铁、火药与汗水的沉闷气味,也似乎稍稍驱散了弥漫在空气里、那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伐戾气。
你放下陶壶,双手捧起那盏粗瓷碗。碗壁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温暖,却不烫手。你垂下眼,望着碗中载沉载浮的茶叶,望着那渐渐染上淡黄绿意的清亮汤色,然后,极慢、极轻地,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茶汤滑过舌尖,带来一丝清苦,旋即化为绵长的甘醇与回韵。你闭了闭眼,没有立刻咽下,任由那细微的香气在口腔与鼻腔中盘桓。
这一刻,没有需要权衡的军机,没有需要揣摩的人心,没有需要精心维持的“悲情统帅”的面具。没有表演,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陈友谅”,也没有“穿越”。
只是一个疲惫的灵魂,在滔天巨浪的间隙,偷得片刻浮生,安安静静地,喝一口茶。
像无数个已然遥远的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你坐在舒适的椅子里,手边也是这样一杯清茶,时间慢得仿佛停滞,连呼吸都轻缓下来,生怕惊扰了那份宁静。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带进一丝外面冰冷的夜风。张定边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本有事要禀报,脚步却在你抬眸望来的那一瞬,硬生生顿住了。
他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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