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母亲是黄昏时候来的。
周南书正准备收摊,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橡皮筋绑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暮色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偏殿的青砖地面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福崽原本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它没有像平时那样跳下桌子去蹭客人的腿,而是往后缩了缩,耳朵压平了,贴着头皮。
周南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女人慢慢走过来,在蒲团上坐下。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我姓何,”她说,“何桂英。”
周南书给她倒了一杯茶。何桂英接过去,双手捧着,没有喝。
“何姐,你想算什么?”
何桂英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很久。
“我找我的孩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找了很多年了。”
周南书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何桂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报警、DNA库、寻亲网站、志愿者组织、电视台……能跑的地方都跑了,福建、浙江、江西、湖南,只要有线索我就去。去了十几次,每次都是空跑。”
她停了一下。
“DNA库,我的血样在里面,孩子爸的血样也在里面。只要豆豆的血样进了库,系统会自动比对。我等了三年,没有等到消息。”
周南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寻亲网站上我发了不知道多少条帖子,志愿者帮我转发过很多次。有人打电话来说在广西看到一个孩子很像,我当天就买了票去了。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了以后人家告诉我,那个孩子已经比对过了,不是。”
何桂英的声音依然很平。
“电视台也上过。节目播完那几天电话特别多,有安慰的,有提供线索的,也有骗子的。有人打电话说知道孩子在哪儿,让我先打五千块钱过去。我打了。打完以后那个电话就打不通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难看的表情。
“我知道那是骗子。但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知道呢?我不能赌那个‘万一’。”
偏殿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科学的手段、官方的渠道、民间的力量,我能用的都用过了,”何桂英抬起头,看着周南书,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涸的、被掏空了东西之后留下的空洞,“我现在来这里,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听人说起您。说您算得很准,救过人命。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很荒唐——我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不信科学信玄学。但是周道长,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来试试。”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周南书放下茶杯。
“何姐,你摇个卦。”
她从竹筒里取出三枚铜钱,递给何桂英。
何桂英接过铜钱,闭上眼睛,把铜钱合在手心里。她的手在抖,铜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深吸了一口气,摇了六下,撒在桌上。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六爻成卦。
【卦象:□□屯,变风水涣。屯者难也,初始之艰。涣者散也,离散之象。】
【解析:目标存活。方位:东南方。距离:约九百至一千一百公里。环境特征:有山有水,非城市。】
周南书看着卦象,又看了看何桂英。
“何姐,孩子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九百到一千一百公里。有山有水的地方,不是大城市。”
何桂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像是黑暗中突然擦亮的一根火柴。
周南书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地图。她输入“东南方向,九百公里”,地图上划出了一大片区域——从她所在的清虚观往东南方向画一条弧线,覆盖了福建、江西、浙江、安徽南部,甚至延伸到了广东东北角。
她把手机递给何桂英看。
“何姐,你看看。九百到一千一百公里,东南方向。这个范围太大了,光是福建、江西、浙江三个省加起来就有三十多万平方公里。”
何桂英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片被高亮标注的区域,眼神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而且,”周南书的声音低了下去,“卦象显示的是当前的位置。孩子是活的,他是会动的。如果我们按照这个范围去找,一个一个村子排查,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在这个期间,他有可能被带到别的地方去。到那时候,这个卦象就不作数了。”
何桂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铜钱,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攥着包带,指节的白又深了几分。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的声音,一片一片地落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周道长,”何桂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快要断掉的弦,“您的意思是……就算知道是这个方向,也可能找不到?”
周南书没有说话。
何桂英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不停地擦眼睛,一遍一遍地擦。福崽从桌子腿旁边站起来,慢慢走到何桂英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何桂英低下头,看到那只白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但眼泪没有停。
“三年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跑了三年了。每次有希望,每次都是空的。我以为这次……”
她没有说完。
周南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何姐,”她终于开口了,“你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何桂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周南书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系统提示:用户正在寻求更精确的定位方案。当前可用技能:六爻预测(已用)、梅花易数(未解锁)、命理推衍(需消耗功德值)、面相/手相(需目标本人或清晰照片)。】
【限制说明:六爻预测受目标移动性和距离影响,精度随距离增加而指数级下降。当前距离约1000公里,理论误差范围约±150公里。此为系统极限,非用户操作问题。】
“我知道,”周南书在心里说,“我是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叠加技能会不会更准?”
【系统提示:系统正在分析……】
【方案建议:如能获取目标以下信息之一,可显著提高定位精度:1.生辰八字(已有);2.近期清晰正面照片(待确认);3.目标随身物品(待确认)。】
【建议操作流程:以生辰八字为基础进行命理推衍,确定目标当前大运流年及近期运势特征。结合照片进行面相分析(儿童面相虽未定型,但基础格局已显现,可辅助判断生活环境)。两项结果交叉验证,可将误差范围缩小至±50公里以内。】
【系统评估:此方案可行。需消耗功德值:80。】
周南书睁开眼睛,看着何桂英。
“何姐,你把豆豆的照片给我。越清楚越好。正面的,最近的照片有没有?”
何桂英愣了一下,连忙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好几张照片。她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摆供品。
“这是豆豆两岁生日那天拍的,”她指着那张澡盆里的照片,“这是他睡觉的时候拍的,侧脸的。这张是他坐在沙发上玩的,正脸。”
周南书拿起那张正脸的照片。豆豆穿着蓝色棉袄,蹲在地上,小手攥着一块红色的积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照片拍得很清晰,五官轮廓分明。圆脸,大眼睛,鼻梁不高不低,嘴唇微微翘着,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系统提示:已获取目标正面照片。清晰度:良好。开始面相分析……】
【儿童面相分析(注:十四岁以下儿童面相未完全定型,准确率约65%,仅供参考):】
【额头饱满,主聪慧。眉间距宽,主心性宽厚,不记仇。鼻头圆润,主福气,生活环境虽非富裕但应不至于匮乏。嘴角上扬,主性格乐观。耳廓外翻,主早年离家。耳垂薄,主幼年体质偏弱。】
【综合判断:目标当前生活环境稳定,养育人对其尚可,无明显虐待迹象。生活环境特征:农村,有老人同住(面相中有隔代抚养特征),附近有水。】
周南书看着系统分析的结果,又看了看照片。照片的背景里,豆豆身后的柜子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福字的角已经翘起来了。那是何桂英家的柜子,不是现在的环境。但豆豆的脸,是现在的脸——至少是两岁的脸,三年前的。
【命理推衍启动。结合生辰八字:辛丑年农历六月十五申时。】
【八字:辛丑乙未丙午丙申。】
【日主丙火,生于未月,火有余气。但地支丑未相冲,午未合土,火根受损。时柱申金为偏财,主远方、离散。】
【当前大运:甲午(2-12岁)。流年:……】
【推衍结果:目标当前所在方位,结合六爻卦象与命理,交叉验证中……】
【交叉验证结论:东南方向,距离约九百五十公里。具体范围:东经116度至118度,北纬25.5度至27度之间。】
【该坐标范围覆盖:福建省西部(龙岩市大部、三明市南部)、江西省东南部(赣州市东部、抚州市南部)。排除浙江省。排除广东省。排除安徽省。】
周南书看着系统给出的新范围,把手机地图重新打开。东经116度到118度,北纬25.5度到27度。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框——福建西部和江西东南部的交界地带,武夷山脉沿线。龙岩、三明、赣州、抚州。四个地级市,比之前的三个省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把地图递给何桂英看。
“何姐,我刚才又算了一下。结合豆豆的生辰八字和照片,我把范围缩小了。不是三个省了。”
何桂英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框出来的区域。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点着,点着那些陌生的地名——龙岩、三明、赣州、抚州。她的嘴唇在发抖。
“周道长,”她的声音很轻,“这是……这是福建和江西?”
“对。福建西部,江西东南部。武夷山脉沿线。”
何桂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是那种哭着笑的表情,比哭还让人难受。
“三年了,”她哽咽着说,“三年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个省。现在我知道了。福建或者江西。福建或者江西……”
她重复了两遍,像是要把这两个省份的名字刻进骨头里。
周南书看着她,没有说话。
福崽跳上桌角,蹲在何桂英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系统提示:目标范围已缩小至福建省西部及江西省东南部,涉及地级市约4个,县级行政单位约15个。系统评估:此范围仍较大,单人搜寻需时约3-6个月。建议用户进一步借助本地资源。】
周南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对福建和江西不熟悉。龙岩、三明、赣州、抚州——这些名字她在地图上见过,但她不知道那里的山长什么样,不知道那里的村子散落在哪些山坳里,不知道哪条河是从哪个方向流下来的。地图上的线条是抽象的,但现实是具体的。她需要一个熟悉那片土地的人。
“何姐,”周南书说,“你先在我这儿住下。我找个人帮忙,他应该能帮我们联系到熟悉那边情况的人。”
何桂英愣了一下:“住下?周道长,我……”
“道观后面有客房,老道长收拾一下就能住。吃饭跟我们一起。你一个人跑来跑去的,钱都花在路上了,住下来等消息比你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跑强。”
何桂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