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清虚观的晨钟响了三十六声。
周南书在钟声中醒来,在床上躺了片刻,等意识完全清醒才坐起身。福崽团在她脚边,被她一动吵醒了,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睡。
她没管猫,起身洗漱。
道观的规矩她住了这些天已经摸清了。五点半晨钟,六点早课,七点早斋。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香客最多的时候,下午三点晚课,四点半晚斋,晚上九点止静。
老道长说她不用跟着做早课,但早斋最好别错过——“过了点就没得吃了。”
周南书穿过院子去厨房的时候,老道长已经在正殿带着三个徒弟做早课了。诵经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低沉绵长,在山间的晨雾里显得格外空灵。银杏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风一吹,扑簌簌落下来几滴,打在青石板上。
厨房里,一个中年道士正在熬粥。他姓张,是清尘道长的大徒弟,四十出头,话不多,做事利索。看到周南书进来,他朝灶台上指了指:“粥好了,馒头在蒸笼里。”
“谢谢张道长。”
周南书盛了粥,拿了一个馒头,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吃。福崽闻着味儿跟过来了,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她掰了一小块馒头,在粥水里泡软了,放在猫面前。猫低头闻了闻,开始吃。
早斋之后,周南书回到东厢客房换衣服。
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灰蓝色的棉布道袍,这是前几日托赵伯做的。赵伯年轻时做过裁缝,量了尺寸,三天就赶了出来。布料是普通的棉布,颜色是道观里最常见的灰蓝,胜在合身——肩线刚好落在肩头,袖长正好遮住手腕,腰间系上布带,利落精神。
她对着那面小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依然瘦削苍白,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但道袍服帖地穿在身上,不再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总算像个样子了。”她嘀咕了一句。
福崽蹲在她脚边,歪着头看她,尾巴尖卷了卷。
“你也觉得不错?”周南书弯腰把猫抱起来,“走了,开工。”
她抱着猫出了东厢,穿过院子,往偏殿走去。
偏殿是正殿旁边的一间耳房,以前堆香烛杂物。老道长让人收拾了出来,摆了一张榆木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挂了半旧的竹帘。光线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周南书把福崽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笔墨纸砚摆好。符纸是昨天她裁好的,黄纸裁成三指宽、巴掌长的一叠,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毛笔是道观里现成的,狼毫小楷,笔杆被无数人握过,磨得发亮。墨是昨天剩的,兑了点水,还能用。
她把写好的符叠成三角形,在旁边摞了一小堆。又在桌上立了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算命·写符·随喜功德。”
“随喜功德”这四个字是老道长教的。他说:“你明码标价,显得俗气。写‘随喜功德’,人家给多给少是心意,你也不亏。”
周南书问:“万一有人给一块钱呢?”
老道长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走了,没有回答。
周南书觉得这老头儿精得很,不该回答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说。
上午九点,香客陆续来了。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香客不多。三三两两的人进了山门,先在院子里的大香炉里上香,然后进正殿磕头。有人会在功德箱里塞钱,塞完就走了;有人会找老道长说几句话,问些家长里短;大多数人不说话,磕完头就走。
周南书的偏殿在正殿东侧,门口有棵桂花树,刚好挡住一半视线。香客从山门进来,先看到正殿,偏殿在侧边,不显眼。偶尔有人路过,往里看一眼,看到是个年轻姑娘,又收回目光走了。
周南书不急。她坐在桌前,铺开黄纸,开始写符。
写符这件事,她已经练了几天,越来越顺手。系统给的模板都是标准款,她照着描,保证笔划不走样就行。老道长说她字写得不错,她也觉得不错——这可能是穿越带给她的唯一天赋。
写了十几张,手有点酸,她停下来甩手腕。
福崽蹲在桌角,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里面是深蓝色的工装,领口磨得发白。他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干了的黄泥。皮肤粗糙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像是被风吹日晒刀刻出来的。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和铁锈色——是长年跟钢筋水泥打交道的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只是往里张望,目光在周南书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符纸和硬纸板,然后看向别处。
周南书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太对。不是好奇,不是犹豫,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茫然。像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每条路都看不清楚,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没有开口叫他。这种人不能催,催了就跑了。
等了几秒,男人终于开口了:“你……你是算命的?”
“是。”周南书说。
“你这么年轻?”
这话她听过很多遍了。她没有解释,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男人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靠边,只搭了半个屁股,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一个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的人,怕弄脏了什么。
周南书打量了他一眼,在心里默念:系统,这人什么情况?
【系统分析中……】
【姓名:陈德厚。年龄:54岁。职业:建筑工地小工。日薪140元,无固定雇主,有活就干,没活就歇。】
【妻子王桂兰,52岁,保洁员。三天前确诊早期宫颈癌,需要手术治疗。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预计需要三到五万元。】
【命犯三灾关,运势极差,最近有死劫。】
【三天前,陈德厚在工地上从脚手架跌落,高度约四米。侥幸未受伤,仅左手背轻微擦伤、左脚踝轻微扭伤。工友说他命大,但陈德厚本人受到严重惊吓,连续三天失眠。】
【七日内有溺水之灾。】
【二十日内有跳楼之险。】
【当前状态:极度焦虑,经济压力和心理压力双重叠加。】
周南书看完,心里沉了一下。
早期宫颈癌。三到五万手术费。日薪一百四的工地小工。还有溺水、跳楼两道死劫。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垂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做出正在推算的样子。
“这位大哥。”她开口,没有叫出他的姓,“我观你面相,五官暗淡,印堂发黑——你近期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过?”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是不是工地上有人跟你说的?你认识我们工头?”
“没人跟我说。”周南书指了指他的脸,“你五官周围气色昏暗,尤其是山根和印堂这一片,是典型的‘跌扑之相’。相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又指了指他的手:“再者,你身上有伤。从你进门到现在,你的左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有动过,说明你最近出了一次事故。结合面相,答案显而易见。”
男人下意识地把左手从膝盖上缩了回去,藏到桌子底下。
这个动作让周南书差点笑出来——不是好笑,是觉得这人太实在了。她刚说完他在刻意藏,他就更使劲地藏,像个小孩子。
“不用藏了。”她说,“我不是来揭你短的。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本事——你是来算命的,对吧?”
男人沉默了。
偏殿里很安静,能听见正殿那边香客磕头的声音,蒲团闷响,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口袋里将零散的钱掏出来,将其中一半的六十块钱放在周南书跟前,声音低哑:“是。”
周南书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三天前,我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四米高。”他伸出左手,翻过来给她看手背上的擦伤,“就伤了这么一点。工友都说我命大,说祖宗保佑。可我这几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往下掉的感觉。”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圈下面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我想不明白。四米高掉下来,只擦伤、扭了脚,在工地上算是轻伤了。可我这几天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还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快要撑不住了的抖。
周南书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平安,是所有穷苦人最大的奢望。
她垂下眼睛,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叩击。这次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等系统输出更详细的信息。
【系统输出:陈德厚,八字戊申年甲寅月壬午日庚戌时。当前流年与大运形成“寅申冲”,主意外、跌扑、血光。】
【三灾关详解:第一灾高处坠落(已应验)。第二灾溺水,应在七日内。第三灾跳楼,应在二十日内。若不加干预,第三灾致命。】
周南书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风霜的男人,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垂下眼睛,右手掐了一个子午诀,拇指在无名指根和中指尖上点了几下,装模作样地推算起来。偏殿里很安静,只有竹帘被风吹动的轻响。男人屏着呼吸,不敢出声,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
片刻,周南书抬起头,声音放得很平。
“这位大哥。”她开口,没有叫出他的姓,“我给你起了一卦。你命里犯三灾关。”
男人的脸微微发白:“三灾?”
“第一灾,你已经应了——高处坠落。”周南书竖起一根手指,“你命里有贵人星暗拱,所以这一关有惊无险,只伤了皮肉。”
男人一听,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对对!姑娘你说得太对了!我摔下来的时候,底下正好堆了一摞沙袋,还有块旧海绵垫子——是工友老刘头早上随手扔在那儿的,平时都不放那儿。我砸在沙袋上,海绵垫又托了一下,这才没大事。工友都说我命大,说老刘头是我的贵人!”
周南书没有接他的话。她知道,老刘头是不是贵人不好说,但系统说是“贵人星暗拱”,那便是命理层面的东西,不是凡人能看透的。
“第二灾。”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看着男人的眼睛,“与水有关,应期在七天之内。”
男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水……水关?”他的声音发紧,“姑娘,我会游泳。我在江边长大的,水性好得很。”
“或许正是因为你会水,这一灾才凶险。”周南书语气笃定。
男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周南书从桌上拿起一张黄纸,铺平,提笔蘸墨。这一次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稳稳当当。老道长说她“心静字稳”,那她就用这份稳,给这个男人一个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念想。
写符之前,她在心里默念:系统,我要给这两道符开光。用单次开光,两次。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指令。单次开光功能,20元/次。用户当前余额:160元(第四章桃花煞收入100元,此前写符代卖及零散算命累计收入约100元,扣除淘宝购买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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