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书已经当了一个月的阿飘了。
这件事说起来荒谬,但她确实是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没有光,没有隧道,没有传说中的引路人,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她发现自己飘在一条陌生的马路上,脚不沾地,身体半透明,风一吹就晃。
更荒谬的是,她哪儿也去不了。
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一个半径大约五十米的圆内,圆心是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周南书以为自己照了镜子。
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但眉眼之间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双眼皮,不一样的是这个女孩嘴角微微下垂——那是习惯性忍耐之后留下的痕迹。
女孩比她小几岁,二十出头,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周南书跟着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看她挤早高峰的地铁,看她加班到深夜,看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手机里放着综艺节目当背景音,假装屋子里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起初周南书觉得这只是巧合。同名同姓,长得像,也许就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但这个“自己”,活得实在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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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
周南书飘在女孩身后,看她走进公司人事部的办公室。
她听不太清门里的对话,但看到女孩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发青。
“被裁了。”女孩坐在工位上,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周南书飘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当了一个月的阿飘,她已经试过无数次了——她说话没人能听见,她想触碰任何东西,手都会穿过去。
她只能看着。
看着女孩跟公司谈赔偿,被一句“你试用期没过,没有赔偿”怼回来。看着女孩想找劳动仲裁,发现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看着女孩的手机开始频繁响起,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
那笔钱是替朋友担保的贷款。朋友跑了,债留给了她。
周南书记得那天晚上,女孩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翻着通讯录,从A翻到Z,又从Z翻到A,最后把手机扣在地上,没有打给任何人。
不是没有人可以打。
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周南书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虚虚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会好起来的。”她说,声音很轻,明知道对方听不见。
女孩当然听不见。
她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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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收的电话越来越频繁。白天打,晚上打,打到女孩不敢开机。房东来敲门的时候,周南书正好飘在走廊里,看到房东把一纸通知拍在门上:“月底前搬走,押金不退。”
欠了两个月房租,押金当然不退。
女孩开门,把那张纸揭下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没有争辩,没有求情,甚至没有哭。
周南书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见过崩溃的人。大哭、大闹、摔东西,那都还好,那说明还有力气闹。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哭不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潭水下面,已经没有暗流了。
死水是真正的绝望。
最后那几天,周南书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女孩去超市买最便宜的挂面,周南书飘在旁边。女孩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周南书坐在她旁边。女孩走到湖边那个天桥上的时候,周南书的心猛地揪紧了。
天桥很高,下面是深色的湖水,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女孩站在栏杆边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最后一条信息是催收发来的:“【XX法务】周南书,你的欠款已逾期67天。根据《民法典》第675条,我司已委托律所启动诉讼程序。案件编号:(2024)民初XXXX号。法院传票将于近日寄往你的身份证地址。若有异议请致电XXX,否则视为放弃答辩权利。退订回T”
女孩看完这条信息,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周南书站在她身后一臂远的地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她想说“别这样”,想说“还有办法”,想说“我陪着你”——但她说了一万遍,对方一个字也听不见。
然后手机掉了。
不是扔的,是从手里滑出去的。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捞,没捞到,接着她便毫不犹豫地整个人翻过了栏杆。
“不要——!”
周南书扑过去,手穿过女孩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她看着女孩往下坠,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只折翼的鸟。她什么都做不了,跟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女孩落水的声音很闷,像一块石头砸进泥里。
周南书趴在栏杆上,拼命往下伸手,明知道够不到,明知道没用,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对,阿飘不会发抖,那是灵魂在颤。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猫叫。
一只脏兮兮的白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沿着天桥的栏杆疯了一样地跑,跑到女孩坠落的位置,前爪搭在栏杆上,朝下面凄厉地叫。
周南书认识这只猫。
这一个月里,她看到女孩喂过它很多次。剩饭、馒头、偶尔有一根火腿肠。女孩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是会给它留一口。她见过女孩偷偷把猫藏回住的地方,但因为猫叫声被邻居举报,房东勒令必须赶走猫咪,要不然连她一起赶走。实在没有办法的女孩,只能将猫偷偷养在住处附近。
猫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嗓子叫破。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周南书瞳孔骤缩的事——它跳下去了。
白色的影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追着女孩落水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坠入黑暗。
周南书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算命系统载入中……检测到灵魂异常……正在寻找载体……】
【检测到适配载体……灵魂消散中……载体即将失效……】
【紧急方案启动:灵魂融合……绑定中……】
【绑定成功。】
周南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像是有无数根线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把她往下拉,往下拉,往下拉——
黑暗。
完全的黑暗。
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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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周南书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阿飘那种虚无缥缈的难受,是真实的、尖锐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嗓子像被刀割过,肺里像灌满了水,每呼吸一下都带出一串咳嗽。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
不是在天上飘的那种灰,是她实实在在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到的天。
她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有颜色,有温度,指甲盖上有倒刺,指节上还有小时候写字磨出来的薄茧。她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疼。
她有身体了。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从旁边传来。
周南书转过头,看到那只白猫躺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还在轻轻颤着。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猫捧起来。猫的身体冰凉,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你别死。”周南书的声音是哑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别死,你——”
她顿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有身体了。那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呢?
那个跟她同名同姓、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女孩呢?
周南书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试探性地呼唤:
“系统?你在吗?”
短暂的沉默后,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在。】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南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这个身体的主人去哪里了?”
【分析中。请稍候。】
【分析完成。】
【本世界原住民“周南书”,灵魂完整度于溺水前已降至17%。溺水后求生欲望归零,灵魂加速消散。在你怀中的生物——即那只白色猫科动物——于关键时刻迸发出强烈的救赎意念,其灵魂波动强度超出常规猫科动物平均水平约三百倍。】
【在此意念驱动下,该猫科动物于原住民灵魂消散前,成功捕获并保留住一缕残魂。残魂完整度约4%,目前被容纳于猫科动物体内,呈深度休眠状态,无独立意识活动能力,无法与宿主进行有效沟通。】
周南书愣了几秒,消化着这一大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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