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不是得说一句洗耳恭听?”话音刚落下,马车碾过一段碎石密布的山道,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君仪一手扶住窗沿,一手将水坛重新摆稳,他垂眸看了一眼水坛里的红鲤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想说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呢?”
“君少师常驻宫中,许久不出来一次,咱们没有机会不是么?”
“哦,没有机会……”君仪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把金扇,‘唰’的一下打开晃了晃:“我在皇宫里你们没有机会,那我出来,你们就有机会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划破了寂静。数道暗器从车厢两侧同时射入,钉穿了木板,尽数扎进他方才所坐的位置上。
木屑散落之间,君仪已经侧身避开,反手一扇挥出,一股劲风直接将整个车厢的顶棚都掀飞了出去。
“什么?!”驾车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车厢在惯性中向前一冲,随即重重顿住,停在了一处荒僻的山路上。几乎是同一瞬间,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现身,将马车团团围住。
依旧坐在那辆已经没了顶的马车上,听着外面的响动,君仪摇着手中的金扇,轻哼了一声:“这就是你们说的,会把我送到长安?”
外面传来了一声冷笑:“尸体送到,也算送到了。”
听到这句回答,君仪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口气:“来这么多人,这是欺负我不能还手啊……”
“上仙!上仙!怎么办?”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坛子里的红鲤鱼急得在水里直打转。
“还能怎么办,跑啊!”他单手一个用力,捞起角落的水坛,手腕一转,金扇贴着坛底轻轻一托,借力往上一送,整口水坛稳稳当当地朝着斜后方飞了出去。
水花泼洒一路,红鲤鱼吓得惊叫一声:“上仙啊!!”
外面的刺客也是一惊,一道白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飞出,在半空中稳稳接住水坛。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朝着山路旁的密林深处奔去。
衣角在林间忽隐忽现,却没有留下半点声响。身后刺客拼尽全力追赶,却只能看见那抹白影越来越远。
眼看着就要跑出树林了,四周忽然亮起淡金色的符文光纹。君仪猛然停住脚步,只见光纹顺着山形地势蔓延开来,范围极广,好像无数金线在天地间交织成一张巨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凝滞沉重。
身后的刺客转瞬即至。
为首之人缓步上前,看着被困在阵法里面的人,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早就听闻,浑天监君少师有白日招雷之能。这阵法,就是专门为少师准备的。少师觉得,滋味如何?”
顺手将水坛轻轻放在脚边的平石上,君仪抬眼扫过周围流转的符文,又瞥了瞥暗处藏着的施术者,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为首刺客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四周黑影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间夹杂着一道道金色的弧光。君仪挥扇,金扇翻飞间劲风逼退近身之人。眼看着又一个人被逼退,他还抽空补了一句:“轻点打,这可是御赐的金扇,打坏了你们是要赔的。”
那懒洋洋的模样瞬间激怒了周围的刺客,进攻一下快过一下,夹杂着的内劲更是五花八门。金扇应付长兵终究是有所不便,君仪反手摸向背后长剑,以剑鞘横挡竖拦。剑鞘磕上刀刃,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但他始终不肯让长剑出鞘。
领头的刺客看在眼里,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御雷之法呢?怎么连剑都拔不出来么?”
完全不想理会眼前这个人,君仪反手用剑鞘架开另一柄劈来的长刀,借力侧身,一串暗器擦着他的袖口飞过。他顺势将剑鞘往身后一挥,正好撞开一个要踢向水坛的刺客。那人闷哼一声退开好几步,君仪已经回身靠近了水坛,左右同时一卸,将左右夹击的刀锋卸开。
他抬眼看向站在外围的人。
“起初,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刺客……”
“但是,这是三郎给我准备的马车。你们能瞒过苏无因的检查,就证明你们对他的势力很清楚……啊,果然是隐元会的人么?”他笑了笑,游刃有余的模样却让为首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君少师果然好眼力,只可惜……”话音未落,周围的刺客再次一拥而上。
君仪猛地后撤,眼看数枚淬毒的暗器擦着衣袍飞过,后退的路已经被人堵死,左右又都是等待的刀影,面前淬毒的暗器破空而至,他忽然一晃,人已经来到了几步开外,而原本扎向他的暗器直直扎进暗处树丛。
只听一声闷哼,暗处施术之人捂着伤处栽倒在地。
阵法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下,随即寸寸碎裂。
君仪见状,快速提起脚边的水坛,转身就往山林深处奔去。刺客们反应过来,穷追不舍。山路越走越险,越攀越高,转过一道急弯,眼前豁然开朗,等着他的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云雾从崖底翻涌而上,完全看不清下面到底还有多深。
但他毫不迟疑,抱着水坛纵身一跃……
“上仙!!!”红鲤鱼从水坛里飞了出去,一人一鱼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一道金光闪过,崖下传来‘咣’的一声闷响,是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追到崖边的刺客们纷纷探头,只见崖下云海翻腾,哪里还看得见半个人影。
“要派人下去看看吗?”
为首的刺客皱着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崖底,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派几个人下去。”
悬崖下,金扇深深扎进山崖的石壁里,扇面平展,稳稳地托着一尾红鲤鱼。水坛早就已经摔得粉碎,碎片散在崖底,水溅得到处都是。
“要死了要死了!”红鲤鱼在光滑的扇面上蹦来蹦去,尾巴拍得啪啪作响。
君仪从崖壁上落下来,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抬手一招。金扇带着红鲤鱼稳稳飞起,他袖袍轻展,将蹦跶的红鲤鱼拢进袖中。
“在里面待着吧,正好方便赶路。”
说着,他就沿着崖底的小径向外走去。两侧崖壁高耸,头顶只剩下一线天光,风从谷底穿过,带着一股奇怪的腐败的气息。
袖子里,红鲤鱼闷声道:“上仙,你明明有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不早些用?”
“这不是得让他们以为,我跑不了么。”君仪笑了笑,“不然,他们怎么敢放心往我身边布局?”
“那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截杀?”
“一个在朝中树敌众多,又位高权重的人,连个护卫都不带就独自上路,在旁人来看,不是有能力,就是蠢,显然我不属于第二个。可我带了一个又大又沉的水坛子出来……”他扫了一眼旁边已经风化成渣的骸骨,挑了挑眉,继续道:“看到水坛子,他们又会以为,是水坛束缚住了我的手脚。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要是不动手,反倒是奇怪了。”
“可是刚才那个阵法,你明明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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