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仪仗消失在殿门外。
偏殿里,朝臣们互相看了看,眼底全都是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也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叹息声就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
“这都算什么事……”
“走吧,散了吧。”
李显被内侍搀扶着从地上起身,心有余悸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头都不敢抬,被扶着踉踉跄跄地往殿外走去。
御医和太医们也如蒙大赦,一个个赶紧收拾起医案药箱,低着头也跟着走了。
秦鸣鹤将医案仔细收好,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不远处微微垂眸的人身上,往前迈了几步:“君少师,老夫……”
君仪回过神来,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转过头要说什么时,正好对上了武三思的目光。看见了他眼底的凉意,君仪低声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秦鸣鹤点了点头,也快步离去了。
殿里就剩下了几个人,也都陆陆续续离开。眼看着武三思也要走,君仪快步走过去,直接开口道:“梁王请留步。”
武三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君仪的脸又挂上了平时的笑意:“梁王若是方便,不如借一步说话,如何?”
武三思挑了挑眉。
二人不动声色地拐入偏殿外一条僻静的廊道。四周没有什么人,只有风穿过廊柱,带起的轻响。
“真是稀客啊。”武三思背着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你竟然会想着跟本王密谈?倒是有趣。”他顿了顿,倒也有几分好奇:“说吧,君少师此番又有什么指教?”
君仪看着武三思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来,是打算在梁王做错事之前,拉你一把的。”
“你说拉本王一把?”武三思的动作一顿,随即低笑了一声:“本王想做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不用知道,因为你一定会做。”君仪抬眼,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就因为你姓武,陛下也姓武。”
武三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没有接话。
君仪往旁边走了几步。
“刚才在殿里的验证,明面上谁都没吃亏,实际上吃亏的是陛下,至于吃亏的源头……”他微微侧过头,“张氏兄弟你动不了,我,你也动不了……那你能动的,就只有秦太医了。”
“我说的对不对,梁王殿下?”君仪笑着反问武三思。
武三思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哼一声冷笑道:“君少师果然好眼力,察言观色的本事,半点没退步。”他抬手捋了捋袖口,一脸的不以为然:“是,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二人的目光对视着。
“本王虽然不像君少师一样,能煽动群臣站队,但好歹为官多年,在这朝堂上,也能看得清楚。”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缓缓道:“陛下想要秦鸣鹤的命,本王说的可对?”
“对。”君仪没有否认。
“那本王姓武,也对?”
“对。”
“既然如此,本王究竟是什么想法,有什么问题?”武三思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冒犯陛下,理应处死。”
君仪垂下眼眸,转过身看向武三思,轻轻点了点头。
“对,梁王想帮陛下排忧解难,顺便捞些好处,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的话音顿了顿,看着眼前人,一脸的无奈,“问题就是,陛下真向着的人,也不是姓武的啊。”
武三思的身体微微一僵。
“张氏兄弟身上的罪,每一条单拎出来,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可到头来,只落了个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君仪神色淡淡,抬眼看着武三思,反问道:“梁王觉得,陛下究竟向着谁?”
武三思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君仪了然一笑。
“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觉得都姓武,你讨好陛下,就是帮姓武的,可事实呢?”他往前凑了凑,靠近武三思侧着头低声道:“当年二妃的案子,梁王还记得吧。那时,站在东宫的,都是李唐的老臣,陛下护了。如今,这张氏兄弟的案子,你们武家的臣子占了大半,可陛下护的,不是姓武的。”
“……”
“还记得当时在东宫,我说过什么吗?”君仪挑了挑眉,“这个天下能姓李,能姓武,但不能姓张……但现在的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危言耸听!”武三思猛地沉下脸,拉开距离拂了拂袖,“陛下不过是一时宠信宵小,江山终归是武氏的,还能让他姓张的夺去?君少师这话,未免说得太过了!”
“梁王说得都对。”君仪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可梁王忘了一件事。陛下刚才已经当着老臣的面下旨,准秦太医放归故里。这是偏殿里臣子内侍都听见的旨意。如果秦太医在归乡途中出了什么事,被人知道了……梁王觉得,这消息会不会传回朝堂?”他看着武三思。
武三思的眼神闪了一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真传回来,丢的是陛下的脸,陛下当真会保梁王吗?”君仪顿了顿,微微一笑,低声道:“你真杀了秦太医,是打算一命赔一命,还是觉得……自己在陛下心里,比张氏兄弟更重?”
武三思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君仪退开半步,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偏路尽头走去,嘴角的那抹略带深意的笑始终没有收回。
他走在回浑天监的路上,刚下了廊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崇正站在桥边的回廊下,二人的目光对上,姚崇也走了过来,拱手道:“君少师今日这一手当真漂亮,不愧是狄大人生前看重的人。”
“狄大人看重么……”君仪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嘴角微微弯起,眼里却没有半点欢喜,反倒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姚大人还是别抬举我了。”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姚崇:“我这个局,起初布下的时候,不过是留一个以防万一的后手。毕竟人心这个东西,谁也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可没想到,这局越铺越大。到最后,桩桩件件摆出来,全是够杀张氏兄弟的死罪。结果呢?”他嘲讽道:“她当着朝中老臣的面,罚了不痛不痒的半年俸禄。”
“这点惩戒,对张氏兄弟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换到秦太医这边呢?赔上的可不只是他一条命,就连他师门都可能会被连累。”
姚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君仪垂下眼眸,声音也轻了下去:“狄大人临走前,曾经给我说过一个‘树’的道理。他说陛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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