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曦寒月的清辉穿过层层叠叠的幽青林木,碎成满地凉薄的光斑。
风掠过青芜试炼林的枝桠,不再是外域长街那种干净温润、裹着太阴清气的晚风,里面掺了稀薄又刺鼻的浑浊死气,像腐烂枯木在阴湿地底闷了千百年,沉郁、黏腻,带着本能里让人抵触的污浊感。
江泠缓步走入林中。
脚下不再是打磨平整、沁着清光的玄色石砖,而是厚厚的腐殖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每一步落下,都能感知到地底蛰伏的阴冷湿气。林木高耸参天,树干呈暗沉的墨青色,树皮皲裂粗糙,枝冠交错遮天,把本就恒久清冷的月色挡去大半,林间光影明暗割裂,亮处平和安宁,暗处深不见底,藏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窥伺与凶险。
自离开静淬阁,一路行来,周遭的环境就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之前他身处的,是天尸文明秩序闭环的内层圈层。
有值守族人看管,有学堂规矩束缚,有灵阁资源庇护,所有人活在统一、公正、温和的规则之下,守道、克制、安分,恶念会被惩戒,躁动会被压制,弱小能得到最基础的安稳庇护。那是新人温室,是青灵境修行最初的安全区,在这里只需要做好自己、恪守底线、沉淀修为,就能安稳成长。
而此刻踏入的青芜试炼林,是规则松动的边缘圈层。
没有巡逻值守,没有律法实时管束,正统天尸很少踏足深处,族规的约束力被密林、浊气、偏远地理位置无限削弱。这里依旧属于葬灵天域外域,不算脱离文明范围,却成了守序与混乱的交界线。
正统族人来此历练,打磨实战、祛除心魔、适应阴暗;
被族群排斥的浊僵、心生邪念的堕落族人、游离在规矩之外的阴灵,却把这里当成藏身之地。
同一个大环境,两套生存法则并行。
守道者用本心约束欲望,浊恶者用本能践踏规则。
江泠周身淡淡的青光内敛蛰伏,体表没有丝毫气焰外泄,清冷玉白的面容平静无波,眼底青玉般的眸光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缝隙。他没有刻意运转尸力戒备,姿态松弛自然,像只是闲来漫步、感悟阴气流转的普通新晋天尸,可五感早已开到极致。
身死化尸之后,他的感知本就远超生前修士,再加天生净骨体质,对污浊戾气、阴暗恶意的敏感度,是寻常青灵境族人的数倍不止。
风里一丝异样的滞涩、草木微动的反常弧度、暗处压抑不住的浑浊气息起伏,全部被他精准捕捉。
有人在躲着他。
不止一人,气息浑浊低劣,带着贪婪、暴戾、心虚交织的杂乱情绪,蛰伏在密林深处,跟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
江泠心底了然,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在青云宗的时候,他遭遇的恶意是伪善的、遮掩的。长老披着正道外皮行龌龊阴私之事,同门笑着客套背后藏着嫉妒与算计,所有阴暗都裹在仁义道德的皮囊里,阴刀子藏在阳光下,防不胜防。
而这里的恶意,粗糙、直白、不加修饰。
是弱者不甘平庸,不愿苦修守规,只想走捷径掠夺他人底蕴的贪婪;是被族群抛弃,索性破罐破摔、背弃一切底线的疯狂。
恶人从不反思自己为何困顿底层,只会嫉妒生来纯净、天赋斐然的守道者,把自己的落魄、平庸、煎熬,全部化作加害旁人的戾气。
他依旧缓步前行,不加速、不后退、不戳破暗处的窥探。
温叙的提点没有错,闭门凝元只能固本,真正的成长,永远来自于和阴暗的硬碰硬。
他吃透了静室修行、族群规矩、基础心法这套安全圈层的全部规则,如今就要在这片灰色地带,滚打适应弱肉强食、善恶并存的边缘规则。
善良不是错,温和也不是软肋,但一个守道者,若是只有善心没有锋芒,只有沉淀没有杀伐手段,早晚都会成为幽暗里豺狼的养料。
林间深处,乱石堆积的低洼阴影里,三道身影死死盯着渐行渐近的清瘦人影。
枯岩、风乞、石蛮三人收敛了周身翻涌的灰黑浊气,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借着林木与夜色完美遮掩身形。
从江泠踏入试炼林的那一刻,他们就锁定了目标。
枯岩佝偻着身躯,粗糙干裂的手掌死死攥紧,浑浊暗沉的眼珠里翻涌着贪欲与阴狠。他卡在青灵境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望触碰红莲门槛,不是资质不足,是本心早已被污浊侵蚀,根骨腐烂,只能靠掠夺纯净尸元苟延残喘。
前世落草为寇,一生打家劫舍,靠抢夺旁人财物活命,骨子里刻着不劳而获的劣根。身死化僵,依旧改不掉刻在魂魄里的贪婪,正统天尸清苦守规、日日苦修的日子,在他眼里愚蠢又可笑。他认定,强者本就该掠夺资源,弱者生来就该被蚕食,所谓道义规矩,不过是强者束缚弱者的枷锁。
身侧的风乞身体缩在岩石之后,瘦小的身子微微紧绷,眼底是藏不住的惶恐与兴奋。
他生前是乱世流民,三餐不饱,受尽欺凌,一辈子活在底层的恐惧里,养成了阴诡怯懦、趋利避害的性子。只会躲在暗处窥探、偷袭、捡漏,从不敢正面与人对峙。依附枯岩这么多年,一边忌惮对方的暴戾,一边享受跟着作恶得来的微薄好处,沉沦在黑暗里,再也不愿回头。
最右侧的石蛮呼吸粗重,暗沉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泠,蛮力翻涌在四肢,只想立刻冲上去撕碎眼前干净的同族。
他前世是乡野莽夫,心胸狭隘,极易暴怒,一点恩怨便能记恨数年,遇事只会用蛮力解决,不懂隐忍,不懂权衡。化僵之后,暴戾被死气无限放大,头脑简单,盲从枯岩的指令,甘愿做冲在前面的尖刀,发泄心底无穷无尽的恶意。
三人各有劣根,各有缺憾,因缘际会凑在一起,成了青芜试炼林边缘人人避之不及的浊僵团伙。
他们活在天尸文明的规则之外,惧怕正统族群的惩戒,却又忍不住一次次触碰底线,贪恋捷径带来的力量提升。
“他进来了,气息沉稳,毫无防备,果然是温室里养出来的雏儿。”枯岩压低沙哑的嗓音,阴恻恻开口,“按原定计划,石蛮正面牵制,风乞绕后封他退路,我出手掠夺一缕本源清气,速战速决,不得拖沓。”
“明白!”石蛮瓮声回应,蛮力在体内躁动不已。
风乞微微点头,瘦小的身形悄无声息向后迂回,脚步轻盈,如同幽夜鼠类,借着密密麻麻的灌木阴影,绕向江泠身后的退路。
枯岩眼底寒光一闪,浑浊尸气悄然在掌心凝聚,灰暗的雾气无声翻涌,带着腐蚀神魂的污浊之力。
片刻之间,布局已成。
风里的恶意骤然暴涨。
原本若有若无的窥探,变成了直白冰冷的杀机,黏腻的浊气冲破遮掩,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江泠脚步骤然顿住,立于林间青石之上,清冷的眸光缓缓抬起,望向身前幽暗密林。
“既然来了,不必躲了。”
他声音清浅平和,没有怒意,没有惶恐,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闷风声炸开!
一道魁梧黑影从密林之中猛冲而出,尘土落叶四下飞溅,石蛮如山岳般的身躯裹挟着蛮横无匹的力道,灰黑色尸气笼罩周身,粗壮的拳头直奔江泠面门砸来。
拳风狂暴粗野,没有任何章法套路,只有最原始、最凶狠的蛮力碾压,是浊僵厮杀惯用的蛮斗手段,不讲守势,只求重创敌人。
周遭林木都在这股力道之下剧烈震颤,枝桠簌簌掉落。
江泠眸光微凝,体内沉淀稳固的青灵尸元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他没有硬接这一记重拳,双脚微微错开,身形如同月下清风,轻盈侧身,堪堪避开这狂暴一击。
重拳砸在身后坚硬的青石之上,轰隆一声巨响,整块岩石瞬间崩裂粉碎,碎石四溅,可见这一拳蛮力有多恐怖。
石蛮一击落空,眼中戾气更盛,二话不说再度扑上,拳脚齐出,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暴戾之气铺天盖地。
江泠游走在攻势缝隙之间,身形从容飘逸,将这几日淬炼肉身、适应尸躯的感悟尽数运用。
他从前没有修炼过杀伐武技,青云宗只教正统固本心法,从不传授野斗厮杀之术。可亡者体魄带来的本能、远超常人的反应、净骨体质对力道的精准感知,足以让他从容应对这种毫无章法的蛮攻。
淡青色清光萦绕周身,不刺眼,不强势,却坚不可摧。石蛮每一次拳脚落在他身周三尺之内,都会被一层温润的清气屏障卸掉大半力道,根本无法触碰他分毫。
与此同时,身后风声微动,阴冷的气息逼近。
绕后完成的风乞指尖凝着一缕浑浊死气,身形低矮,如同鬼魅般偷袭而来,指尖锐芒直刺江泠后心穴道,阴诡刁钻,专挑破绽下手。
一前一后,一刚一阴,配合默契。
这是他们常年作恶打磨出来的手段,正面蛮力牵制,暗处阴诡偷袭,无数路过的低阶族人,都栽在了这套粗浅却阴毒的配合之下。
江泠早有预判,感知到身后阴冷杀机的瞬间,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凌空半寸,向前掠出半步,同时手肘向后轻撞,凝练的青灵尸元汇聚手肘之处。
一声闷响。
风乞猝不及防被击中胸口,瘦小的身躯骤然倒飞出去,撞在粗壮树干之上,喉头翻滚,一股污浊死气险些溃散,脸色暗沉无比,眼底满是震惊。
他从未见过一个刚入青灵初境的新人,能有这般沉稳的战斗意识与肉身掌控力。
就在两人攻势被尽数化解的瞬间,密林深处,枯岩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看着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江泠,浑浊的眼底终于收起了全部轻视,多了几分凝重与疯狂。
“怪不得能被墨尘那老东西亲自接引,天生净骨,果然不是寻常新人能比。”
枯岩缓缓抬步,灰黑雾气在周身滚滚翻涌,青灵境巅峰的底蕴彻底释放,压抑的浊气笼罩整片区域,“可惜,再好的天赋,再干净的本心,落在这片无人管束的林子里,也只能沦为我的养料。”
“你们守规矩、清苦修炼,一辈子卡在境界桎梏里,活得束手束脚,何其可笑。”
“力量本就来自掠夺,来自厮杀,来自打破那些束缚弱者的无用规矩。今日,我便取你一缕本源清气,也算你天生好运,成全我更进一步。”
偏执又阴寒的话语落在林间,带着常年沉沦黑暗的扭曲三观。
江泠静静伫立,清冷目光落在枯岩身上:
“大道万千,路各有选。你甘愿沉沦污浊,背弃族群底线,是你的选择。”
“但你心生歹念,觊觎加害同族,踏过了不可逾越的线。”
他生来善良温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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