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中花影重重。

秀芝先去，沈卿玉则去了季游兰那处，吏部侍郎夫人与季游兰向来关系不错，一见到沈卿玉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夸得沈卿玉都有些脸红。

沈卿玉眼见脱不开身，直言公主召见，那吏部侍郎夫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季游兰看得分明，若有若无的笑容更深了些。

沈卿玉无心多想，转身告辞。

瑶华宫离御花园也不算远，距离晚宴还有些时间，主仆三人便顺着游廊往北行去。

宫中路径繁复，沈卿玉前世虽走过许多回，但那时出入皆有宫人引路，从不曾刻意记过方向。此刻她一面走一面辨认，只觉得处处瞧着眼熟，却又处处都有些不对。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还是应当和秀芝同去才好。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不大的园子。园中植满了西府海棠，在今年温暖的初春时节开得正好，团团簇簇压弯了枝头。微风拂过时花瓣纷飞，落在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

“好香啊。”青棠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姑娘，这海棠开得真好，比咱们府上那几株还精神些。”

沈卿玉却没心思赏花。她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眉头渐渐皱起。

左边的路通向一道朱红小门，门扉半掩，不知通往何处。右边的路沿着游廊延伸，拐了个弯便看不见尽头。她记得去瑶华宫是要经过一座石桥的，可这园子里哪来的桥？

“姑娘可是走错了？”观月察言观色，轻声问道。

沈卿玉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看四周，终于承认：“好像是走岔了。”

青棠“啊”了一声：“那咱们原路返回？”

“原路……”沈卿玉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月洞门外游廊交错，方才七拐八拐的，她连从哪条路过来的都有些拿不准了。

观月哭笑不得：“姑娘方才走得太快，婢子想说不对都来不及。”

沈卿玉只觉面上有些发热，她伸手作扇，扇了扇脸庞：“不就是御花园么，还能真丢了不成？往前走走，总能碰到个宫人问路。”

这次她不再犹豫，选了右边的路。青棠和观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条游廊比方才的更为曲折，两侧的朱红廊柱上绘着山水墨画，其间似有飞鸟走兽，笔触精细，色泽鲜丽。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宫灯，白日里不点灯，只有明黄的灯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游廊尽头的垂花门门楣上雕刻着缠枝莲纹，两侧各有一株合抱粗的槐树，浓荫蔽日。

越往后走，人怎么反倒越少了呢？

跨过门槛，入目是一片假山叠石。

这处园子比方才的海棠园大了数倍不止。假山层层叠叠，山石间有青藤垂下，藤蔓上开着细碎的白花，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碎玉。

小径在假山间蜿蜒，宽处仅容两人并行，窄处堪堪侧身而过。两旁修竹数竿，风过时沙沙作响。若是一人来此，即便是青天白日的，听到这簌簌响声都容易心生惧意。

“这地方好生偏僻。”青棠压低声音，不自觉地往沈卿玉身边靠了靠，“咱们是不是越走越偏了？”

观月也四下打量着，面上露出几分忧色：“此处不像是去瑶华宫的路。姑娘，要不还是往回走吧，寻个宫人问问路稳妥些。”

沈卿玉其实心里也没了底。这处园子她前世似乎来过，又似乎没来过，记忆始终像隔了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但走了这么久，就此折返她又不甘心。

“再往前走走。”她倔强道，“既是御花园里的景致，总归有出口的。”

三人便又往前走了数十步。假山越发密集，小径也越发曲折，头顶的树冠交叠在一处，将日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转过一处拐角，沈卿玉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数丈开外，一座不大的假山后面隐隐传来脚步声。

不等她反应，一个浅粉色的身影便从假山后面绕出来。

不正是沈灵玉么？

她侧着身子边走边看着那头，明显在张望什么。听见脚步声，她连忙看过来，面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转瞬便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

“大，大姐姐？”沈灵玉捏着胸前垂着的发辫，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卿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这样的宫宴上寻不见踪影，万一在不知道的什么地方顶撞了贵人……

可细看沈灵玉现在的状态委实说不太好。一张俏脸微微泛白，鬓边的一朵珠花歪了，还没来得及扶正，胸口也在压制不住的喘息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