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况不对。
紫十七着急上前两步:“杨先生,他们……”
“退后,音域内有杀气,”自相识他们从未听过杨平如此不怒自威的声音,他眼神复杂地盯着陷入昏迷的巡使,哑声问紫十七:“姑娘,若他们死在破幻中……”
紫十七下意识看向躺着的紫廿九,随即闭了闭眸,再睁开时眼中悲痛褪去,声音冷静:“巡使从不畏死。如果他们死在破幻中,我会带着他们的遗书和此地的琼花回去复命。”
巡使没有名字,也没有脸,当不了神。
他们此生做人,为人而死。
无怨无悔。
杨平看着自己指尖的血。
他修音杀修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救一次人,却可能死在自己手里。
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童年。那三年村里轮到琼花休耕,得改种庄稼,偏偏遇见大旱,茫茫干土地里,一粒米也没收回来。
琼花不怕旱,邻村敲锣打鼓地迎接渡仙坊的人来收琼果,大包大包的银子捧在手里,人人笑得可以看见嗓子眼。
大旱,朝廷调得来粮食也调不来水。有了钱,庄稼人换哪不能种?
邻村两日就搬空了。
他们村几十户人,只能等着,等着太曦神帝发发发慈悲,神像前的香火熊熊,烧得飘过山头,也没等来一滴雨。
后来突然起了传言,说这大旱,是因为闹旱魃。传了半月,村子里人死了一半,带着面甲的紫衣人出现在村子里,拦住了日益逼疯的乡亲。
当时杨平被压在井口,哭喊和眼泪落进见了底的井底,可他一动不敢动,因为刚磨的镰刀正压在他的后颈上。
他们要祭旱魃。
女娃子不值钱,旱魃看不上,祭了三个了也没用。村长干了开裂的唇砸吧着空烟杆,愁了半晌,说:“要男娃,有灵脉最好。”
他娘一下跪在地上,哭着抱住他。他爹没同意,挡在他面前,怒目而斥:“不行!羊娃子我卖给巡天司了!”
钱袋子揣在怀里,重得安心。
一家都能活命,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买卖。可惜他打不过一村的人,杨平被压在了井上。
两位紫衣巡使看着枯瘦凶狠的众人,手握在了刀上,沉声道:“旱魃魔气缠身,这里没有魔气,没有旱魃。”
没人听他们的。血液里的饥渴化成了愤怒的火,血才能浇灭,他们的刀先对准自己人,再指向外人。
巡使是外人。
没有妖魔作祟的天灾,巡天司也不管用。他们的血,比杨平先落尽井里。
“不管用啊。”
“看来还是要男童血。”
刀刃破开皮肉的一瞬,他听到了琴音。压着脖子的劲松了,杨平一个踉跄,差点翻进井里。
后颈一双大手,突然扯住他生生拉了回来。
地上死了七八人,血流了一地,其他的吓傻了,屁滚尿流地喊着“别杀我”跑了。
他被师父救下来。青年蹲下身,捏着袖子给他擦脸,第一句话是:“小孩,你也别怪他们。”
天地逼人,世道逼人,最后就只剩下人逼着人往绝路上走。
杨平不怪、不怨、不恨,他运气太好了,因为“羊娃子”的贱名,拜了一个姓杨的师父。
他爹娘常说他生下来好像就少一根筋,什么都不挂心,乐乐呵呵过一天就吃一天。
知事起,就哭过两回,一次是差点喂了“旱魃”,一次是头回杀人,发现自己也是可以杀人的。
勤勤恳恳地跟着师父走上修行路,学着在这逼人的世道里用杀人来救人。
师父爱讲因果。想想,他爹也确实收了人巡天司钱。
杨平笑着轻叹了口气。
要当初他被巡天司领走了,今天躺在这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那他一定也会和当初的羊娃子一样,渴望长生境那些上天入地的修士,能路过个把,救救自己。
如今,他就是长生境的修士。
杨平手持剑诀,点在额心。
额头青筋凸起,冷汗直下,疼得手有些发抖。额间微微有一丝明蓝丝线被引出,带着体温,柔和地缠上指尖。
“他剖灵脉了!”音域外的苗真失声道。
“咚——”杨平再次奏响了伏羲闻天鼓。
他资质平平,靠着师父指引和苦修才堪堪筑基,直到今日才终于等到一个进阶的机会。
明心境啊,师父修了一生,也止步明心境,以为杨平进阶有望时,师父笑着活动着年迈僵化的手指弹了一曲荒腔走板的《庆天歌》。
如今他剖了灵脉。
以杀证仁,只能靠师弟师妹们了。
不过...
杨平看向手中的伏羲闻天鼓,鼓面随着指尖的敲击震颤回应。越阶演奏《请神使》,在音修里传开,也算轰轰烈烈一场。
何况...
他奏响了伏羲闻天鼓,说到底,也算道心有证了。
音域里杀气渐浓,风沙旋飞而上,杨平平静坐在风眼,鼓声缓缓而起,音色沉沉不疾不徐,悠远苍茫似远古而来。
远处沈瀞收针,姜晓睁眼望向头顶湖泊,沉声道:“钟声出现了。”
杨平听见了。
“砰!”掌击鼓面,鼓点若暴风疾雨,掀动天地,旋动的风场渐渐凝聚融合,杨平指尖溢出的灵力夹杂着血色,缠绕在风场上,勾勒出轮廓和模样。
马身人面,虎纹而鸟翼。
鸣声沉沉,宛若辘轳。
是为英招。
“去!”杨平大喝。
巨大的英招震蹄而去,凛冽的杀意,宛若千军万马,扑向中术巡使,只在咫尺时,中幻的巡使口鼻中突然爆溢出黑金的铜汁,凝成一条黑蟒,张开獠牙,蓄势待发。
英招猛然扑去,振翅一挥,将黑蟒撞飞,狠狠砸在观音神像上,黑金铜汁四溅,洁白神像裙摆染上黑污,那黑污间夹杂残肢碎肉,“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滚进艳紫花田中。
紫廿九为首,呕出一口鲜血,终于清醒过来。
钟声越来越近了。
“带他们先走!”杨平眉眼凛然。
紫廿九挣扎起身,但内伤太重,紫十七忙去搀扶。
“苗道友,韩道友,”沈瀞抽剑上前,道,“劳烦你们先送他们出去。”
姜晓略有意外地看了眼师兄。
513:“沈瀞不喜欢韩墨心?”
姜晓符箓从袖中飞出,萦绕身间蓄势待发,沉声道:“师兄历来比我敏锐。”
513:“尤其你的事。”
她和513都察觉了韩墨心好几次窥探的目光。
韩墨心眸色微暗,却听苗真利落应下:“好。”她尚未痊愈,打个下手还行,这等大战,留在这就是拖后腿。
韩墨心:“城外血手...”
紫十七背起紫廿九,急道:“我知道避开的暗道。”
他们就是从那来的。
韩墨心一顿,义薄云天地道:“诸位放心,我们送巡使出去就来相助!”
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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