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时分,山中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玄极观的屋瓦上、松枝上、石阶上,到处都是一片白,踩上去咯吱作响,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间传得很远。
这几日尤其冷,连早课都比平日短了些。
香客也稀少了,偶尔三两个上山来烧香的,都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在殿前匆匆拜完便下山去了。
持盈从藏经阁出来,沿着回廊往后山走。冷风从廊柱间灌进来,她拢了拢领口,低头快步走着。
她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袄裙,料子是去年秋日若渝师兄下山办事时带回来的,说是路过绸庄时看见这匹布觉得颜色好看,便买了几尺,托人裁了件衣裳。
持盈当时接过来,没有推辞,只是道了声谢。
她平日里穿的衣裳多是素色,青的、灰的、蓝的,这件红色的袄裙是她衣柜里最亮的一件。
走到前院时,迎面遇上黎素真。他今日穿了一件蓝色的厚袍,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中衣衬里,腰间束着一条深色的丝绦。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截被雪水洗过的晴空。他看见持盈穿的那件红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持盈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不是太红了?”
“不红。”黎素真移开目光,“好看。”他说完这两个字便没有再多说,只道,“师父让你去后山静室一趟。”
持盈点了点头,与黎素真擦肩而过,沿着回廊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雪比前院更深一些。
她踩着一地的白,走到静室前的空地上,看见左婴正站在那棵老梅树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色的氅衣,厚实沉重,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墨色的衣袍衬着满地的白雪,黑白分明,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墨迹还未干透。
老梅树的枝丫上已经结了许多花苞,一粒一粒的,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还没有开放。
持盈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叫了一声“师父”。
左婴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又落到她那件红色袄裙上,停了一下:“穿得这样红,老远便看见了。”
持盈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便没有接。
左婴也不在意,负着手打量了她一番:“你归元诀第一重已经稳了,是么。”
“是。”
“什么时候稳的。”
“入冬之前便稳了。”
左婴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脊,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师兄在第一重上,已经困了几年了。”
持盈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她入门至今已有四年,黎素真教她导引、教她调息、教她站桩,可她自己一日一日地进步着,从感应到炁到真炁充盈,再到炁化皮肉,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
而黎素真,她眼看着他在第一重的门槛上停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跨过去。他从来不提这件事,她也从来不问。
左婴道:“你和他切磋一场。”
持盈抬起头看着左婴,沉默了片刻:“会伤着师兄么。”
左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你有这个本事伤着他再说罢。”
他说完便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那棵老梅树的树干上,双手拢进袖中,一副准备好看了戏的模样。
持盈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黎素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大约是左婴叫她来的时候便已经安排好了。
他看着持盈,沉默了一瞬,然后摆开了架势。
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色。
炁薄如晨霭,从他体内缓缓渗出,并不浓烈,像是冬日水面上升起的水汽,贴着他的衣裳和皮肤缓缓流淌,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之中。
他站在那里,衣袍被极轻的气流微微拂动,蓝衣衬着白雾,像是一幅用淡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的远山。
持盈也摆开了架势。
只见她运炁的那一刻,炁便从周身中逸散出来,像是一层极淡的月华覆在她的红衣之上。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在雪地上相对而立。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落到两人周身的炁上时便轻轻一旋,像是被一股极柔和的力量托了一下,才缓缓落到地上。
黎素真先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掌直推,带起一阵风声。掌势并不快,但稳而沉。
他周身的炁随着他这一动而翻涌起来,像是被风拂过的云海,一层一层地向前荡开,朝持盈涌去。
并非掌风带起的气流,归元诀的真炁本身在向外舒张,如同一朵白色的花在缓缓绽放。
持盈没有退。
她侧身一让,左掌贴着黎素真的手腕擦过去,不去硬接他的掌力,而以巧劲将他的掌势带偏。
黎素真的掌力落在她身后的雪地上,积雪被激起一小片白尘,簌簌飞扬。
他腕部的炁在她指尖擦过的一瞬间微微散开,又迅速合拢,像是被惊扰的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持盈借势转身右腿横扫,踢向黎素真的膝弯。黎素真抬腿格挡,两人的小腿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两人腿部相触之处,炁被撞得向四周迸散开来,像是一团白云被石子击碎,在空中散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片,又缓缓落回他们身上。
两只脚一触即分,两人各自退开半步。黎素真站稳之后看了持盈一眼,目光中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她进境很快,但没想到她出手会这样干脆利落。
黎素真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团沉寂已久的炁再次催动起来。
他已经困在第一重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推不动”的感觉。
每一次运炁,都像用一把钝刀去砍一块顽石,用尽全力也只在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他没有停下来过。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他将体内所有的炁都调动起来。
白色的炁从他周身蒸腾而起,比方才浓了一倍不止,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旋转,像是一层肉眼可见的光晕。
他的衣袍和发丝都被这层白雾托起,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站在一团缓缓旋转的云涡中心。
他一掌推出,裹挟着磅礴的炁朝持盈压来。翻涌着向前推进,像是山间的晨雾被风推着穿过林间,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
持盈没有硬接。
她向后滑出一步,又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黎素真掌力的间隙中,像是在急流中找到那些不湿脚的石头。
炁扑面而来,她的发丝和眼睫上都凝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那些炁触到她的身体时并没有散去,而是绕着她流动,像是水流遇到一块圆润的石头,自然而然地分成两股,在她身后重新汇合。
她一直退到了老梅树下,退无可退了。
背后是粗糙的树干,头顶是缀满花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