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两日,姜老夫人忽然在晨省时提起,今年府中诸事平顺,该去城外的普济寺上香还愿了。这话一出,二房三房的人都齐声附和——普济寺的平安符向来灵验,往年都是腊月才去,今年提前些也好,省得到了年根底下人挤人。
姜梨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她对烧香拜佛说不上虔诚,毕竟她不是很信佛。但老夫人要去,她就得去,这是侯府女眷为数不多能名正言顺出门透气的机会。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秋菱就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姜梨坐在妆台前任她梳头,睡眼惺忪间听见院子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吆喝——那是管事嬷嬷在指挥仆役们装车,素果糕点、香烛纸马、老夫人路上用的小暖炉,样样都要备齐,少一样都不成。
“姑娘今儿穿这件藕荷色的褙子如何?”秋菱从衣箱里翻出一件新做的衣裳,“颜色素净,去寺庙里穿正合适。”
姜梨瞥了一眼,点了点头。她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
“二房那边谁去?”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去,还有几位小姐少爷们也是去的。”秋菱一边替她系腰带一边回话,“对了,大少爷也去。”
姜梨的手微微一僵。
“大哥也去?”姜肆那人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理由无外乎“要温书”。
“听说大少爷的生母苏姨娘的生忌就在最近这几日。”秋菱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每年大少爷这时候都会去普济寺一趟的。”
姜梨低头想了想,她不记得她有写过这件事。不过既然他去了,那就又有了一个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了。
她从妆匣里挑了些首饰递给秋菱让秋菱带着去普济寺,又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可有多带些糕点果脯之类的。”
秋菱笑道:“姑娘放心,知道您爱吃,都带着呢。”
“那就好。”姜梨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路上饿了好垫垫肚子。”
辰时刚过,侯府门外的马车已经排好了队。老夫人乘头一辆青帷大车,三个儿媳妇分坐后面三辆,女孩们挤一辆。二房的姜砚因着与姜肆同岁,科举落榜至今还是个秀才,而姜肆十五岁那年已中举,少年才子,在京中名噪一时。姜砚憋着一口气闭门苦读,老夫人也就由他去了。三房姜叙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这次是随三房夫人白氏坐在马车里。姜肆则独自骑一匹马,走在最前面。
姜梨扶着秋菱的手上了车,挑开帘子一看,二房的姜棠和三房的姜禾姜朵已经坐着了。姜棠与姜梨同岁,平日里玩的最好。三房姜禾和姜朵是双胞胎,但长相性子却不一样,都才十二岁,但一个温柔娴静,略带一丝内向胆怯,一个活泼好动,热烈明艳,两人一见姜梨上来就挪了挪身子,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大姐姐”。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安远侯府,沿着长安街往西走。姜梨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点摊的白汽和吆喝声搅在一起,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巷口跑过,险些撞翻了卖菜的挑子。
“真热闹。”姜禾凑过来看,“大姐姐,你说寺里今天人多不多?”
“立冬前日,又是黄道吉日,怕是少不了。”姜梨放下帘子,随口搭话。
姜朵则是安安静静坐着,姜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姜朵在原书中是个存在感不高的人物,性格内向也没有欺负过姜肆,在姜肆清算侯府之前就已嫁人,只知道后来嫁了个穷酸举人,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属于那种既没有机缘也没有灾殃的配角。
马车出了城,路面便颠簸起来。姜棠被颠得东倒西歪,姜梨扶了她一把,顺势往窗外看了一眼——城外的景致比城里开阔多了,田地连着田地,麦苗刚从土里探出头来,远远望去一片若有若无的青绿。路边偶尔闪过一两间茅草搭的茶棚,几个歇脚的庄稼人捧着粗瓷碗,冲着经过的车队指指点点。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车子开始慢下来。普济寺建在半山腰上,上山的路是青石板铺的,马车走不了,所有人都得下来步行。
姜梨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柏的清香,和城里的烟火气全然不同。她抬头望了望,只见一条石阶蜿蜒而上,两旁的松树又高又密,层层叠叠的绿意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碎碎的阳光。
老夫人被仆妇搀扶着下了车,抬头看了看石阶,笑道:“这路一年比一年难走了,可见是我老了。”
大夫人林氏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娘说哪里的话,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沿着石阶往上走。姜梨落在队伍中间,一手提着裙角,一边留意脚下的路。青石板被经年的香客踩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墨绿的苔藓,走在上面得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容易滑倒。
她正低头看路,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抬头一看,是姜朵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歪了过去。
姜朵身旁只有一个小丫鬟,眼看着扶不住。姜梨下意识伸手去拽,但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姜朵的胳膊。
是姜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前面折了回来,一手扶住姜朵,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语气也淡淡的:“小心些。”
姜朵惊魂未定,脸上白了一白,连忙行礼道谢。姜肆点点头,松开了手,目光从姜朵身上移开,不经意地掠过姜梨,停了一瞬。
姜梨微微垂眼,假装在看脚下的路。
老夫人回头看了看,见没什么大碍,便催促着继续往上走。姜肆重新提步往前,走过姜梨身边时,脚步似乎慢了半拍,但什么话也没说。
普济寺的山门比姜梨想象中要气派得多。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挂着御笔亲题的匾额,四个鎏金大字“普济十方”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进了山门就是前殿。殿内香烟缭绕,金身佛像在烛火摇曳中忽明忽暗,面容慈悲而庄严,俯瞰着脚下跪拜的芸芸众生。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着蜡烛燃烧后那股特有的焦甜气,熏得人有些发晕。
姜梨跟着众人跪在蒲团上,学着老夫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只觉得檀香的气味有些过于浓烈,熏得太阳穴隐隐发胀。求平安?她穿成炮灰,平安本就是最大的奢求。求富贵?她好歹是侯府嫡女,锦衣玉食不缺。她闭了一会儿眼,心头掠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愿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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