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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马车驶过长安大街时,姜肆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清晨的长街两侧已经热闹起来,卖糕饼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茶楼二楼有说书先生拍响醒木,空气中浮动着蒸笼掀开时的白汽和油饼下锅的滋啦声。

沿着长安街往南行了一炷香的工夫,便拐进了一条幽僻的巷子。巷子极窄,两旁是高高低低的灰墙,墙头上攀着枯藤,藤蔓间偶尔探出几枝未落尽的黄叶,在秋风里瑟缩着。

马车在一扇黑漆小门前停下。姜肆下了车,对长松说了一句“在这儿等着”,便独自上前叩门。

门环是老旧的铜质,被风雨蚀出斑驳的绿锈。他连叩三下,不急不缓。

隔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虚浮而滞重,像是踩在落叶上。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眯缝着眼辨认了一瞬,旋即露出笑容:“原来是姜少爷来了,先生正在书房里呢。快请进。”

姜肆颔首,抬脚跨进门去。

院子不大,七八步便能走完。靠墙种了两株老槐,树下的石缸里养了几尾鲤鱼,缸沿上搁着一把旧蒲扇,想必是老仆闲时纳凉用的。正堂兼作书房,窗下摆了一张老榆木的书案,案上的砚台磨得发了光,笔洗里盛着半盏宿墨。

书案后坐着一位老者,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胡须却还带着些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正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姜肆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执手行礼:“学生见过先生。”

孟鹤年搁下笔,抬起眼来。

那是一双阅尽沉浮的眼睛,眼窝深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若是不知底细的人,只会觉得这位老者面容清瘦、衣着寒酸,活像个落了魄的老秀才。可姜肆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曾是当朝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掌天下监察之权,百官闻之色变,朝野无人敢掠其锋芒。

那还是先帝在位时的事。后来先帝驾崩,宫变之后,大皇子一党拥立其为新帝。新帝登基后,李贵妃为太后,外戚当政,许多先帝在朝时的老臣都遭弹劾外放。孟鹤年看不惯朝堂中的乌烟瘴气,尽是勾心斗角、结党营私。与其在朝堂束手束脚、同流合污,不如辞官,落得个清净自在。

孟鹤年走出都察院时,只带了一方砚台、两箱书籍。他回到这座城南的旧宅子里,一住就是多年。

“坐吧。”孟鹤年指了指旁边的矮凳,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半分官场失意后的愤懑。

姜肆依言坐下,将包袱搁在膝上,打开来:“上回先生开的书单,学生已抄录完毕。另外替先生整理了一份《汉书·食货志》的注疏,还请先生过目。”

孟鹤年接过那一叠抄得工工整整的纸页,翻了几页,纸面上字迹端方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执笔人的沉定。老者的目光在字迹上停了一停,没有夸奖,只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另一册书递过去:“读完这个。”

姜肆接过,翻了几页,目光微微一凝。这是一册《历代科场录》,书中收录了本朝开国以来历次殿试的策论试题与范文。

他抬眼看向孟鹤年,没有说话。

孟鹤年放下笔,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你的功课我都看过了,策论做得极好,明年春闱大有可为。”

姜肆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还要多谢先生悉心指点。”

“指点倒谈不上。”孟鹤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子舒,有件事为师须得提醒你。”

姜肆微微抬眸。

孟鹤年拈着胡须,缓缓道,“你虽是庶出,但侯府的名头摆在那里,旁人不会当你是个寻常举子。你越是出挑,便越容易招惹是非。太过刚直易折,太过圆滑失节。清正要守,圆滑亦要懂。”

这话说得含蓄,但姜肆听懂了。

“先生放心,学生心中有数。”姜肆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孟鹤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些。有时候把什么话都闷在心里,未必是好事。”

姜肆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孟鹤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继续誊写他未完成的文稿。书房里只剩下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秋风穿槐的细响,安静却笃定。

与此同时,姜梨用完早膳,正坐在窗前翻一本秋菱给她偷偷买回来的的话本子。秋菱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进来,搁在桌上,笑眯眯道:“姑娘,今日天好,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

“再等等。”姜梨随手捻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绵软香甜的滋味漫开。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却半天都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半晌,姜梨还是放下话本,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怎么叹气了?”秋菱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姜梨正要岔开话头,忽然想起另一桩要紧事来。她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转头问道:“秋菱,我问你一件事。从前……我是不是撕过兄长的书?”

秋菱脸上的笑意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姜梨一眼,支支吾吾道:“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只管说。”

秋菱抿了抿唇,低声答道:“是……是去年冬天的事。大少爷不知从哪里得了两本什么书,宝贝得很,日日带在身边。有一回在游廊上遇见了姑娘,姑娘见他捧着书,便说一个庶子也配读这些,抢过来就……就给撕了。”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末了又补了一句,“那日姑娘心情不好,好像是因为与三小姐起了争执。”

姜梨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书虽然是她写的,但许多情节都是一带而过,很多都记不清了,被秋菱这么一提,才隐隐约约想起书中是这样写的:大雪纷飞的午后,少年姜肆独自站在游廊里,手里攥着被撕碎的书页,一言不发地看着原主扬长而去。

他当时在想什么?是愤怒?委屈?还是已然麻木?

姜梨闭了闭眼,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想起自己当初写这个炮灰女配时,随手添了几笔“刁难庶兄”的描写,如今身临其境,才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文字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多年的隐忍与屈辱。

“那是什么书?”姜梨重新睁开眼,声音低了几分,“你可还记得书名?”

秋菱蹙着眉想了半晌,摇摇头:“奴婢不识字,只记得封面是深蓝色的,上头好像有‘通鉴’两个字。姑娘撕了之后随手扔在地上,后来也不知被谁收拾了去。”

姜梨默默记下,又问:“兄长还有没有别的藏书?他平日都读些什么?”

“奴婢也不太清楚,”秋菱想了想,“姑娘若要寻那书,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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