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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梅影藏锋掌心雪

雁门关三个字撞进耳中时,沈知意指尖骤然收紧,袖中绢布被拧出几道深褶。

那是大周北境的咽喉,是横在北戎铁骑与中原腹地之间最后一道铁闸。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蒙面人,目光下移,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这特征太过醒目,她偏着脑袋认真想了想。随后,忽然心口一跳,杏林春药铺闹事的泼皮,左手也是这般断了一截。

原来那泼皮根本不是寻常无赖,是北戎安插在京城的奸细。

念头刚转完,那蒙面人似是察觉了山石后的动静,转过头朝着山石方向眯着眼扫过来,戾气撞得人呼吸一滞。

“谁在那里!”

厉喝未落,蒙面人的右手骤然一扬,三道银光已脱手而出,破开风雪直奔山石而来!雪色里泛着幽蓝毒光,快得只剩残影。

赵琰的反应比风声还快。

几乎在银光飞出的刹那,他便将沈知意往山石后一按,手腕一翻,袖中三枚他袖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几乎同时响起,对面飞来的三枚银针尽数被精准地击落在雪地里,针尖没入积雪,只留下一小截尾羽嗡嗡颤动。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那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赵琰的反应如此之快,刚要抽刀再动,却身形骤然一滞,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沉重的身躯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沫。

一缕血线,从他蒙面的黑布下缓缓渗出,沿着下颌滴落,在雪白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赤红。赵琰反手射出的透骨钉,正中蒙面人咽喉,见血封喉。

赵承稷脸色剧变,看也不看倒地的蒙面人,转身便遁入竹林深处,眨眼没了踪影。

沈知意背抵着冷石,心跳擂得胸口发疼。她抬眼望向挡在身前的赵琰。他背对着他,巍然不动,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把所有风雪和杀机都挡在了前面,将她完完整整地护住。银面在风雪中泛着冷光,面具边缘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如弦。

周身的气场却已全然不同。

再不是方才梅林里眉眼温软的世子了,而是一柄刚饮过血的剑,寒气逼人。

赵琰先扫了眼太子消失的方向,确认没有埋伏,才转身走回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再滑到她攥着石缝的手上,来回看了两遍,才开口:“伤到没有?”声音还是惯常的冷,可尾音绷得紧,藏着没压稳的关切。

沈知意轻轻摇头,扶着他的手臂,稳住发软的双腿,站直身子。

站稳后,她却没急着松手,反而借着扶他手臂的姿势,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小臂紧绷的肌肉,仰头冲他一笑。杏眼弯弯,眼尾还带着受惊后的薄红,偏要装得从容,语气故作轻快:“爷方才那一手暗器功夫,真真是英武极了。妾身瞧着,比戏文里唱的飞将军还要威风几分。”

他低头看她,眸底的厉色慢慢散了些,似是对她在此时还能说笑颇有些无奈。他抬手用粗粝的指腹蹭掉她鬓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雪沫,力道极轻,和方才取人性命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他很显然对沈知意的夸赞很享用,“还贫,手都在抖。”

沈知意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口。她故作松弛地轻咳一声,忙松了手,又顺势替他抚平袖口的褶皱,认真狡辩道:“那是冻的,不是吓的。爷莫要小瞧人。”

赵琰没拆穿她,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搓了搓。他掌心暖,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蹭过她的指节,暖意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在这儿等着,别动。”

他松了手,转身走向那具尸体。蹲下身扯掉蒙面黑布,露出一张灰青的中年脸,唇角凝着黑血。又从对方衣襟里摸出半块狼头令牌,在指尖转了转,“北戎死士。”

沈知意站在三步外,指尖还攥着氅衣下摆。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方才瞬息之间的凌厉杀伐、出手即夺命的狠绝,还是让她后背发紧,凉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身前的男人。目光碰到赵琰时,心里忽然就软了。

他这样从容地擦手,如此漠然地审视尸体,是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才练出来的波澜不惊?

赵琰用玄色锦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尖,从指根擦到指节,一寸寸擦得干净。

雁门关开市,北戎通商,太子与蒙面人密谋出手。这几个字拼凑在一起,任她再不懂朝堂诡谲,也嗅得出其中浓重的血腥气。雁门关是大周北境咽喉,若在那里生乱,轻则边市焚毁、流民四起,重则国门大开、引狼入室。而太子身为储君,竟不惜通敌卖国。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浑身发冷。

赵琰将擦过手的锦帕随手丢在尸身之上,玄色布料落在黑布上,瞬间被雪水洇透,像一朵开错了时节的墨梅。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赵承稷消失的竹林深处,眼底寒潭翻涌,藏着经年累月的沉郁与冷意,还有一丝极深极沉的失望。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沈知意身边。她正垂眸看着白茫茫的雪地,耳边是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走回来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比方才沉了许多:“今日之事,”他垂眸看她,“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沈知意抬眸与他对视。那双凤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冰封万里,可冰层之下,她却看出了藏着的极隐晦的保护。

她心头一暖,方才的惊惧竟被这一眼驱散了几分。她定了定神,轻轻点头,却又忍不住仰起脸,低声问道:“爷叫我烂在肚子里,那爷自己呢?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可曾有人替你分担一二?”

赵琰眸光微动,似是没料到她在此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盯着她看了片刻,雪落在他的银面具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半晌,他抬手用指腹在她下颌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嗓音低沉:“管好你自己的事便是。我的事,你担不起。”

“爷怎知我分担不起?”沈知意被他刮得下颌发痒,偏头躲了一下,稍稍嘟起嘴,对他的这话不是很满意,性子上来后不依不饶,“妾身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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