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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面具下的窥伺

亥时三刻,沈府的灯逐渐熄灭。

赵琰立在沈府最高的屋脊上,已经看了西院那盏孤灯一个时辰。

玄色锦袍垂落青瓦,衣摆暗金云纹被夜风轻轻卷起。他没有刻意隐藏,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藏。周身气息偏与沉沉夜色浑然相融,仿佛这漫天星月、这万家灯火,都不过是为他铺陈的背景。

他生来就该站在高处。

俯瞰终生,冷眼看戏。

银色面具覆住大半张脸,月光淌过眉骨处暗刻的云纹,冷白金属上漾开一层柔光。坊间传了多年的“鬼面”凶戾,竟被这月色揉成清贵、疏离。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薄唇微勾,似笑非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黑玉扳指,扳指在指间流转,偶尔磕在骨节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屏退丫鬟,反手锁上房门,看着她俯身从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拖出一个乌木嵌螺钿的锦盒。

夜风将她的呢喃清晰地送进耳中:“娘,女儿要嫁人了。嫁给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碰我的男人。”

赵琰转扳指的动作,第一次停在了骨节上。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里静静躺着半枚磨平边角的翰林院印章,断口平整光滑,似是被人生生劈断。找了五年的东西,原来一直藏在这个不起眼的庶女手里。

百步之外的西院,沈知意指尖往下,触到了锦盒最底层的硬物。

她掀开暗红锦绒,底下静静躺着那半枚印章。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耳边又响起母亲最后那口气若游丝的声音:“意儿,收好它……找到另一半……别信……任何人……”

后面的话,母亲没能说出口。断口处的平整,似一把冰刀,横在她心头整整十年。

她正想将锦盒合上,窗外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衣袂破空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夜风拂叶。

沈知意眸光骤凛,手腕一翻将银针藏入袖中,顺势给自己扎了一针,压下连日的疲惫。她转头屏气凝神看向窗外,院中海棠枝被夜风拂动,月影碎在枝桠间斑驳摇曳,唯有几只夜虫低鸣,再无其他异动。

可她依旧眯起眼,目光死死锁着那片摇晃树影看了许久,直到风声彻底消散,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的那抹冷光,悄无声息沉淀下去,又变回了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屋脊上,赵琰薄唇微勾,溢出一声低笑。

这般警觉。方才隔着百步,他不过衣袂带起一缕风声,竟险些被捕捉到气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连沈明堂养的那几个护院都未察觉今夜屋顶多了一个人,偏她一个深闺庶女,差点把他从夜色里揪出来。

“怯懦庶女?”男人低嗤一声,淬着夜色。

方才西院里的话,顺着夜风清晰地落进耳中。

这沈家,倒是藏了个有意思的人。

嫡女撒泼拒嫁,主母惶急算计,父亲权衡利弊,太过无趣。他今日不过顺路来看看,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能把沈家逼出什么花样。

乏善可陈。

直到那个庶女,从厅堂的阴影里被拽出来。

他忽然来了兴致。

黑衣暗卫躬身立在身侧,头埋得极低:“主子,查清楚了。沈二小姐生母林氏,当年是因为难产去了。”

“难产?”赵琰重复了一遍,黑眸里没什么温度,“继续查。当年给林氏接生的稳婆、伺候的丫鬟,一个都别放过。”

“是。”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层层错落的屋檐,精准落向西院那盏昏黄的灯。窗纸上,纤细的身影依旧伏案而坐,看似温顺,却藏着旁人不知的锋芒,像一只小心翼翼收起爪子,却随时能亮出獠牙的小猫。

这般有趣,倒不枉他应下这桩赐婚。

指尖微松,黑玉扳指在掌心转了个圈,又被稳稳扣住。他抬眼,对暗卫沉声吩咐:“明日去将我库房里那套《素问》孤本取出来,纳入聘礼。沈夫人那边,别伸到沈二小姐的嫁妆上,更别想动沈知意分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派人盯着阿福。沈家若是动他,也一并处置了。”

暗卫心头微惊,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属下尊命。”

话音落,赵琰身形微动,玄色衣袂划破夜色,如惊鸿掠影,似鬼魅穿行。路过海棠枝时,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一捻,花瓣便化作齑粉,散在风里。

不过眨眼间,屋脊上已空无一人,只余一缕清风,拂过院中海棠枝,带起几片新叶簌簌轻颤,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沈知意代嫁靖南王府的消息,半日便刮遍沈府每个角落。连素来油星子少见的西院,灶上竟也飘出了肉香。

正午刚过,两声闷响砸破西院的宁静。

“哐!哐!”

两口红漆皲裂的樟木箱被粗使仆妇重重顿在坑洼地砖上,震得浮尘簌簌飞扬,在稀薄日光里乱舞。

周妈妈迈着碎步上前,嘴角的笑比箱身的漆裂还僵,挥手让人掀开箱盖。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潮腐气当即扑出来,呛得人鼻尖发酸。

沈知意放下碗筷,缓步走到箱边,目光淡淡扫过,箱底胡乱码着几匹深赭、酱紫的老气缎子,摸上去发硬,折痕处泛着受潮的黄渍。所谓首饰,不过是箱角一只孤零零的巴掌大红木匣。

她拿起轻开搭扣,里头只有几支发黑的素银簪,两对成色浑浊且带裂纹的玉镯,还有一挂断了线、珠粒黄得像死鱼眼珠的旧珍珠。

她的生母林氏本是高门贵女,当年偏一眼相中沈明堂,十里红妆嫁入沈府,陪嫁现银堆满三间库房。如今留给亲生女儿的,竟连府里得脸大丫鬟的份例都不如。

沈知意垂眼看着,指尖拂过匣沿,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嫁妆,分明是王氏递来的警告:即便嫁入王府,你依旧是捏在沈家手心的庶女,无娘家撑腰,无体面傍身。

环佩叮当由远及近,王氏踩着织金软缎鞋走来,裙摆扫过枯草,用坠着珍珠的锦帕掩鼻,语气里的嫌弃藏不住:“知意啊,别嫌少。府里开销大,你娘走得又早,这些年公中贴补西院不少。能给你留这些念想,已是不易。”

她瞥了眼两口破箱,又道:“为了给你凑十几抬嫁妆充门面,公中可出了大血。”

沈知意静静听着,面上半点波澜也无,缓缓合上首饰匣,视若珍宝地拢在怀里,转身对王氏款款屈膝,声音温顺得挑不出错:“母亲费心整理娘的遗物,女儿感激不尽。”

王氏就知晓她不敢多言,抬眼,目光在她低眉顺眼的脸上打了个转,心底冷笑。这般性子,到了那吃人的靖南王府,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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