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映雪,天地白茫茫一片,细碎的冰晶凝在了屋檐棱角,日光里璀璨似珠玉。
周云舒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苍梧院的时候,谢辞岁还在廊下玩雪,一身素净青衣抚雪,宽袖款款垂地,如高崖上捧着的一支新绿,叫人见之忘俗。
隔着长长的廊道,周云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看向廊尾的那道侧影,年岁悠久的熟悉感漫上心头,与她于豆蔻年少时见到的谢观复有几分相似。
她不禁有些恍惚。
可当谢辞岁转过身来,昳丽的面容让她倏然变了神色,难以忍受的嫌恶在肺腑里翻滚,他的脸有几分与已故的张姨娘相仿。
周云舒移开眼,敛去了几分冷色,向前望厅堂走去,步履从容,“入冬了,你们库房没有给少爷们做冬衣吗?”
听到这话,跟在后头的徐管家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回禀夫人,此事不应当,给各院的冬衣前几日就送过去,许是……五少爷不喜。”
语罢后,徐管家又悄悄拿眼神去瞟周子乾。
周子乾不经意间给他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这才让徐管家勉强安下心来,不过是扣了几日苍梧院的冬衣和炭火,真要论说起来,再推诿给下面人便是。
周云舒没有在此事过多纠缠,迈过门槛,缓步入了苍梧院正堂,“去叫五少爷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谢府里无法无天了。”
谢辞岁手指间的细雪还未擦净,便被人不客气地唤到了苍梧院正堂,他站得端直,明亮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云舒,更多的是单纯的好奇。
但这般的眼神却让周云舒本能地不适,一寸一寸的凝视,她觉着像是被凶兽盯上的猎物,仿若下一刻,就有一双锋利的爪牙,恶狠狠地扑上来撕裂她的血肉。
“放肆!见到长辈难道不会问安吗?谁教你的规矩?”
周云舒眉头蹙起,重重拍了一下桌案,蔻丹长甲刮过,声音尖刺入耳。
谢辞岁不明所以,倒是身后的同喜拼命使眼色,扯着他的衣袖,催促道:“主子,这是夫人。”
这话引起了谢辞岁的更长的注视,良久,他的眉眼里散去了些许防备,思索了一会,认真点头道:“你是二哥的娘亲。”
“夫人好。”
这幅样子落在周云舒眼里便是装傻充愣,她冷笑一声,“我当不起你这声好,你这泼猴好生没脸没皮,果然是没人教的野蛮子,不懂半分规矩。”
“谢家治家严谨,竟会出了你这般败坏家风、鸡鸣狗盗之徒,你深夜盗蹿府内,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谁给你的胆子去茂竹楼胡作非为的?乾哥儿比你入府早,论辈分你该唤他一声哥,可你却做出这等恶事来,实在是天理不容!”
谢辞岁蓦然抬起眼来,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周子乾,目光里多了些许不解,困惑道:“是他说可以去,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扑通!”
周子乾跪在了地上,叩首请罪道:“姨母恕罪,此事都冤子乾,前些时日来苍梧院,念着岁哥儿刚入府,想必有许多不懂的事,我痴长他些年岁,该多多照应着。”
“但不知他竟是这样想的,若有什么短缺,该差人去府库里取才是,怎么能到我的院子里肆意抢去呢?”
“退一万步来说,子乾作为哥哥,应该礼让弟弟,有什么想要的不能同直接我说吗?非要入了深夜才来偷抢,我实在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岁哥儿。”
谢辞岁歪过头侧身,光明正大去瞧周子乾的脸色,他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就跪下,然后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而之前说话的正是自己,他拧着眉头,截住他的话头,一本正经道:“你没得罪我。”
周子乾:“……”
心头哽了一下之后,周子乾继续哭诉道:“姨母,岁哥儿刚来,不知世事,此事子乾也有过错,该担着此事,莫伤了您和岁哥儿的情分,要罚就罚子乾。”
周云舒见谢辞岁面色如初,一副自己没错的样子就怒火中烧,“我早说该将你这丧门星送回琼州老宅去,这般性情,已是无药可救!本来以为你会安分些,没想到竟然是这不知廉耻,死不悔改的样子。”
“来人——”
听到这里,谢辞岁终于知道了来者不善,他回想起了早晨刚起的时候同喜与他悄悄说的话,正色反驳道:“乾少爷管炭火和衣裳,可他没有给苍梧院,昨日炭火味道不对。”
周云舒心中忽而一顿,随即又端正了神色,嗤笑一声,“炭火不对你就可以抢吗?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谁教你这般没规矩的!攀污兄长,还自鸣得意,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的傲骨!”
本来听到谢辞岁那话的周子乾吓了一跳,依照他的性子,本应该吃下这个哑巴亏才对,但听到周云舒要打谢辞岁的时候,心中压抑着的那股郁气总算舒坦了些。
至少这梁子结下了,谢清宴为了谢辞岁,势必会出头,这一来二去,母子失和,倒是他占了几分便宜……
同喜下的浑身发抖,两腿发软,下意识喊了声主子。
训练有素的家丁手持着粗重的棍棒走了进来,遵从周云舒的令,抬手就要朝着谢辞岁打下去——
“咔嚓!”
岂料谢辞岁猛地徒手抱住了那棍棒,用力一折,竟生生将木棍掰成两半,裂口处横断不一,显然是凶猛之力。
握着剩下半截棍棒的家丁傻了眼,僵直地站在了原地,两股战战。
而从身后袭击而来的几个家丁则被谢辞岁一个侧身飞踢,棍棒相碰间,威势凛冽,应声齐齐撂倒在地,瞬然便横七竖八躺下了。
哎呦叫痛叠声唤出,这个势头叫人悚然。
谢辞岁紧紧握住另外一节棍棒,眼神骤然凶戾,回眸死死盯着周云舒,刹那间,让她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周云舒扣紧了扶手,怒声道:“谢辞岁,你要干什么?你无理在前,伤人在后。莫不是反了天,难道还要打杀我吗?”
“夫人不讲理!”
周子乾突然扑身挡在了周云舒的面前,斥道:“岁哥儿,你要干什么?姨母是你的嫡母,你怎么可以动手呢?”
这话分明是要事情闹大,甚至扯到了要对当家主母动手上来,同喜吓傻了眼,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用眼神求助着身旁的槐序。
但还没等到槐序有什么动作,一道声音将屋内此时的乱局打破。
“虎奴,过来。”
谢清宴抬手稳稳抓住了谢辞岁手中的棍棒,松手的一刻扔在了地上,冷声道:“其他无关的人先出去。”
谢辞岁呲溜一下就躲在了谢清宴的身后,低声唤了他一声,随后指节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察觉到了谢辞岁此刻的情绪,谢清宴眸色稍稍一沉。
眼见着家丁和奴仆都下去了,谢清宴面色冷凝,叫住了试图溜走的两人,“徐管家和子乾留下。”
“见过母亲。”
听到这声问安,周云舒首先看向的是在跟着进来的谢少夫人白攸宁,知晓是她暗中通风报信,眼底添了冷色和讥讽。
“你日理万机,是朝廷重臣,我怎敢承你一句问安。知晓你忙,倒是你媳妇,内宅琐事也拿来叨扰,平日里不见她这么孝顺。”
周云舒横眉冷竖,忽而指着他身后的谢辞岁,“宴哥也看到了,这泼皮不敬嫡母,甚至拿着棍棒想要动手,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理?”
“入谢府已有几月了,足以见他不听管训,无可救药。我是谢家嫡母,有权做主将他送走,便是外人,也道不了我谢家的是非。”
谢辞岁抓住谢清宴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神色怔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想不明白谢夫人为什么总是想要将他送走。
知道此时破局的关键不在这里,谢清宴缓缓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叠纸张来,让一旁的槐序呈递给了周云舒,“本不愿插手内宅之事,但内有硕鼠,又牵扯上了辞岁,琼台不愿看到母亲受蒙蔽。”
“这里有几日苍梧院来往库房的支出,还有府库里的几项采买的账目,事关徐管家的人,特来问母亲。”
周云舒一页看过一页,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掌家多年,她如何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
见到此情此景,徐管家立刻跪了下来,连声喊冤:“夫人,这其中定有误会,老奴跟着您多年,怎会做出这种丑事来,您可得明察。”
但周云舒的视线却先落在了周子乾身上,随后与谢清宴对上。
——两两相看,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隐隐的威胁感和窒息感缠绕上脖颈,周云舒倏而捏紧了锦帕,生生的怒火被掐断,她知道如果这事继续追究下去,周子乾在府中就无立足之地了。
谢清宴会为了谢辞岁,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周子乾。
此时,谢雪昭冒雪而来,见外头跪着的家丁,脸色不虞,脚步加快了些,走进了苍梧院正堂内,躬身恭敬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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