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送走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
“您要不要喝点儿什么……罗斯默塔打算假期里开一桶十五年陈的威士忌,我可以为您提前开。”克劳狄亚打量着她老板的酒柜。
“十五年?”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斯内普教授比平时更好相处。
“到七月份满十六年。”①
他忽然“呵”的笑了出来。
“我给你钱,你把它倒了——就倒进黑湖里。”斯内普教授说,“做得到吗?”
人鱼惹你了还是苏格兰大鱿鱼惹你了?
克劳狄亚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拿钱——斯内普教授的钱袋干脆就在她那儿,上次连袋一起丢给她了。
那是只有年份的小袋子,麂皮绒仍然柔软,并没有因为老旧而发涩,印金有些脱落了,仍然能看出是“I·P”的字样,抽口丝带拧成了绳,克劳狄亚费了好大劲才恢复原样。她又小心翼翼地清洁了一下,仔细包好,准备下次雪球来的时候请她跑个腿,可惜总有各式各样的事情耽搁住,斯内普教授也一直没来要。
“十六年……”钱袋的主人轻声重复,“已经十六年了。”
克劳狄亚心里飞快地算了算,大致明白他在感伤什么。她有些戚戚然,十六年前啊……从叔叔的话里推断,那时父母已经躲去了西班牙,不知道有没有到龙达,他们就死在那里。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徒劳地试图回忆,但只得脑海中一片茫茫的白雾。
“拿出魔杖。”斯内普教授短暂地感伤了一分钟,立即又使唤她。
“噢。”克劳狄亚还沉浸在情绪里,呆呆照做。
老式吧台的面子磨损得不够匀,那支黑胡桃木魔杖就“骨碌碌”地往对面滚,还落在斯内普教授腿上,被没好气地丢了回来。
“来吧,展示。”斯内普教授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让我来看看你的守护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连您都知道了?”克劳狄亚有些扭捏,她按住魔杖,却没有拿起。
“波莫娜很担心你。”斯内普教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她是听尼——听唐克斯说的。”
可斯普劳特教授上周末来的时候并未提起,喝得上头还拉克劳狄亚一起唱歌,大概是怕她有压力吧。
她将头低得愈发深了。斯内普教授似乎有些失望。
“来。”他说,看上去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她最好识趣。
魔法不像别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会了就没办法装作不会——除非装作念咒,其实没念。
“我见惯了出类拔萃的蠢货,你吓不到我——大声念出声。”
克劳狄亚仍然不肯服从。
她垂首站在那里,手掌不住颤抖,魔杖再一次脱手,在重力的驱使下向前滚动……
一刹那间,重力失序。
在这一方小小的吧台上,魔法战胜了自然规律,那支漂亮而柔韧的黑胡桃木魔杖悄无声息地滚回了她的手边,而斯内普教授的魔杖在发光。
“来。”
“我、我不能……”克劳狄亚小声说,“守护神咒是最高明的白魔法,我……”
看看她身边懂得这个魔咒的都是些什么人?霍格沃茨教授、魔法部傲罗或者南希·梅尔维尔那样的,起步也是个女学生会主席+级长吧?罗斯默塔混在里头是有些扎眼,可她是个斯莱特林——同年级的斯莱特林全都是食死徒,往上数、往下数三届的斯莱特林,不当食死徒还敢留在国内抛头露面、还活着的,只有她一个。●
斯内普并不能理解那个稻草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克劳奇并不是个争强好胜输不起的人,一开始在他的办公室里犯过不少低级错误,自我检讨的速度甚至快过他开口骂人。
她怎么会因为做得不够好而羞于去做?做得不好是应该的,否则她应该供职于魔法部、圣芒戈或者为古灵阁跑外勤——
斯内普轻微地向后仰了仰身体,以便更好地打量她。克劳奇穿着一条灰不灰、黄不黄的棉布袍子,围裙忘记摘了,花边与系带扭曲得不成样子,那头如同落霜秋草般的浅黄头发被一条大手帕包起来,垂在脑后像半截狗尾巴。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想,克劳奇应该穿着崭新笔挺的制服长袍,行走在魔法部光洁明亮的殿堂里。她怀里抱着文件,笑着和每一位同事打招呼,十几架纸飞机追着她跑,撞歪她的帽子,她会苦恼,但并不烦躁……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斯内普问,“你为什么总是打翻墨水瓶?”●
克劳狄亚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神来一笔,她张口结舌,答不上来,斯内普教授却已经明白过来。
“你怎么会这么愚蠢?”他毫不留情地指斥,“而且可笑!”
是挺可笑的,克劳狄亚点点头,再没有比克劳奇家更可笑的家庭了,虽然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忽然从克劳狄亚心底冒了出来,撞破层层血肉冲出了口:“您知道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吗,教授?”
“你别叫我‘教授’!”斯内普教授气道,“从今往后都不要叫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好奇呗!”克劳狄亚嗫嚅道。
冲动只当得起那一冲,现在已经没劲儿了。
“办法多得很,摄魂怪头脑简单,只能感受。”斯内普教授语气很坏,但至少没有拒绝回答,“它们只要保证囚室里有人,男人女人都无所谓,老少亦然。”
“那、那什么有所谓?”
“生命力。”
“啊!”
“因为它们对生命力更敏——你怎么了?”
她只是明白了。
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明白叔叔婶婶是怎么做到的了。
“太可笑了,您说得没错。”克劳奇低声道,眼圈发红,“多么可笑、多么可笑啊!”
他们显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斯内普没有打断她,反正克劳奇也不会如实相告。他也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环境容身,暂时不想回霍格沃茨去——不是只有卢平一个人频繁地想起从前。
两个人各自沉默。
克劳狄亚浑身无力,慢慢地滑倒下去,将头颅轻轻倚靠着柜台的瓶瓶罐罐。各种糖浆、搭配龙舌兰的细盐、调味醋,在些微起伏的灰尘里散发出强烈的香味。
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
爸爸妈妈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相爱吗?又是怎样爱着她的?会不会也像叔叔婶婶那样?
还有……“大象”!
克劳狄亚支撑起身体,猛地一探头:“教授——不,先生。”
斯内普被她吓了一跳,冷不防对上一双泪眼,心里更是异样。
“怎么?”他不动声色,“你要招供了?”
“我哥哥巴蒂,他——”她迟疑了一下,“他真的犯下过那些罪吗?”
斯内普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为什么会提起一个死人,还是死去多年的人,或许是布莱克的事作祟。他从未见过克劳奇这样,女巫给他的感觉像是一株假植物,不需要阳光就能长,每天都喜气洋洋的,是如出一辙的欣欣向荣。
“他是我们的一员。”他随口道,“有标记。”
“但他和莱斯特兰奇……或许他们私下里相熟,但我不知道。”斯内普又说,“他自己也没认,不是吗?”
“他没认……不是因为懦弱吗?”
斯内普忍不住微微一笑。
“没证据的。”他轻声道,逼视着吧台边缘冒出的蘑菇头,“纯洁还是有罪,全在你叔叔一念之间。但是他选择了赌,筹码是他儿子的命,赌注是他自己的安危与前程,你哥哥也在赌,筹码是他父亲对他的爱,赌注是他的命。”
克劳奇惊慌地望向他,嘴唇轻轻颤动。很显然,恐惧就像是浪潮,正一层一层地冲刷着她。
“他们都输了。”她呆滞地擦了一把眼泪,“叔叔前途无望,克劳奇家后继无人……我就倒霉了嘛,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斯内普还记得——克劳狄亚·克劳奇入学前夕,连邓布利多都想不起哪里又多出一个新克劳奇。最后还是麦格翻出从前写信的底档,才发现原来令人尊敬的巴蒂·克劳奇先生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当年的入学通知书一寄两份,人却只来了一个,另一位年轻的克劳奇渡过海峡进入布斯巴顿就读,再也没有回来。从此人们提起“克劳奇”,想起的就只有那位年轻时成绩优异、独享了古老家族继承人一切荣誉与资源最终也并未辜负“克劳奇”声名的巴蒂·克劳奇。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大权独揽、嫉恶如仇,盘踞在魔法法律执行司,连前部长都被他逼得喘不过气。但与他“打击犯罪”的应有之义相比,他在“排除异己”上做得尤为优异,因为他相信魔法部必须拧成一股(以他为首的)绳,才能彻底地清除黑暗——这都是他那同名的儿子说的。
克劳奇由巴蒂推向顶点,又被巴蒂拉下神坛。
“所以,”他看着黯然神伤的另一个克劳奇,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你父亲叫……‘克劳狄乌斯’吗?”
“当然不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家族树在叔叔手里,我看不着。”克劳奇垂着头,“这是叔叔起的,因为我是天生的马蹄内翻足,遇见叔叔时是个拄拐的瘸子。”②
“什么?”斯内普脱口而出,“巴蒂·克劳奇的兄弟是个哑炮?”
哑炮只是没有魔力,巫师世界仍向他们敞开,看看费尔奇就知道了——只要他想,他可以找同事帮忙呼唤骑士公共汽车、前往圣芒戈。
“不是啦,叔叔抵达英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治病。”克劳奇平淡地说,“至于我爸爸……叔叔是一心想要我爸爸带我来英国,或者没有爸爸也行,至少他要得到我,我们一家人躲来躲去……我妈妈应该是意大利人,我出生在她的家乡维罗纳,后来我们搬去了特伦托,但是都没用,叔叔最终在西班牙找到我们,那是个很小的山间小镇……谁知道呢,要么是他们没攒够去大区首府好医院的钱,要么是镇上的外科大夫说,总得等我再长大一些,动手术才更保险。”
顿了顿,她忽然又笑了:“真可怜啊!原来我这么多年一点一点从叔叔嘴里抠出来的……这就说完了。”
斯内普发觉原来自己丝毫不了解她,但好在,似乎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这些话埋在心里,往外倾吐得好像很容易,大概从没有人问。
他也不再问了,再问下去反而伤人——为什么她的爸爸不用魔法保护他们一家?这问题他同样想问另一个人,为什么不用魔法保护他、带他离开……可惜他们都已经无法再回答。
“你……”
斯内普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说点儿什么,但扪心自问,他现在还是想骂克劳奇愚不可及——她怎么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怎么能用自己的前途去惩罚别人?
不管是巴蒂·克劳奇的傲慢与专断,还是另一个巴蒂·克劳奇的罪行,都不是她压抑自己、自甘堕落的原因。
克劳奇忽然站了起来,一头扎进后厨。斯内普只听见一阵竭力控制的窸窸窣窣声,她悄无声息地回来,手里还端着两杯酒。
酒在杯子里荡漾,她的眼睛也在泪水里颤动。
斯内普移开视线,明知故问:“十六年?”
“噢,现在还差一点点。”克劳奇咧了咧嘴,“毕业后的生活未免太苦,不如就呆在学校里吧!”
她哭得渴了,直拿酒当水喝。斯内普刚刚克制地抿了一小口,克劳奇就“咚”地把空杯子一撂,旋即又心疼不已,迎着光细看:“破了吗?”
一只酒杯而已。
斯内普将手伸向袍袋。莫名其妙地,他竟然屡屡从克劳奇身上感受到马尔福们才能体会的快乐。
钱袋没在它原来的位置,斯内普这才想起,之前“快乐”的时候,是连袋丢给她的。
竟然这么久都没发觉。
从前它在的时候,每每看见,他心里仍然腾起一阵怨愤,像阳光下起伏的尘埃。那不知什么种类的皮子柔腻又潮湿,无意中触到,仿佛触到女人哭过的脸,他到现在都还觉得那半干不干的泪渍黏在指尖。
于是连那一边的袍袋都变成了禁地,好在平常也用不到钱。就这么不经意间给出去,倒也挺好,如果克劳奇不还回来,他也不要了。
“这个很贵的,这是坎贝尔送我的礼物。”克劳奇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摆手,“不是店里的——我自己有钱,就是赔也不能让您破钞。”
这什么礼物?两只玻璃杯子也好意思送出手?“三把扫帚”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杯。
“真的!”女巫还怕他不信,她活跃了一些,大概是酒劲上来,“这是水晶的,还是麻瓜的大牌,叫什么来着?反正这种款式叫作‘天使的翅膀’,所以坎贝尔才送给我,还是一对。我一直找不到人和我喝一杯,罗斯默塔从不跟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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