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是个分水岭——这一点,并不成功的社会人士克劳狄亚·克劳奇小姐比从前当学生时领会得更加深刻。
因为冷。
霍格沃茨毕竟有一座大城堡,城堡在它所流行的那个年代,被当作战略要塞。城高垒厚,防风抗寒,冬暖夏凉,不外如是。
赫奇帕奇更是加倍幸福。北风呼啸而至时,赫奇帕奇们甜蜜地蜷缩在盖娅的怀抱里,尤其是女寝,紧靠着厨房——整个城堡最温暖的地方——十几个昼夜不息的灶眼。格兰芬多呢,风一大,窗玻璃被吹得“磕托”、“磕托”直响;拉文克劳塔更是直接耸立在悬崖风口上,整个细伶仃的塔楼恨不得随风摇摆;斯莱特林就更别提了,是不是真的潮湿克劳狄亚无从体验,反正她只消一想就觉得膝盖酸胀。
但“三把扫帚”呢?罗斯默塔施加多少魔咒都改变不了它是一座木屋的事实。魔法或许会让每个进门的客人感到暖和,魔法也可以堵死每一条漏风的缝隙,但克劳狄亚每天进进出出几十次,每一次她都深切地意识到——
原来真的只有两层木板,简直像活在中世纪。
田野开始下霜的时节,克劳狄亚完成了医疗翼第一次“外包”作业。她从门后抽出寄来时攒着没扔的麻瓜瓦楞纸箱,拿魔法胶带捆一捆好,将裹了层层旧报纸的瓶瓶罐罐小心地塞了进去——斯内普教授没给容器,但下面麻瓜市镇废弃塑料制品回收机构里有许多宝特瓶。
她一边清洗、消毒,一边在心里默默忏悔,最后塞了一张便条进包裹缝隙:如果庞弗雷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麻瓜制品,可以给她还回来,邮费她出。
克劳狄亚弯着腰把大箱子拖出后门,正对着一夜之间落满清霜的草地愣神,斯内普教授派遣的家养小精灵已经到了。
“雪球!!!”
“克劳奇小姐!!!”
雪球直接幻影显形在纸箱上,两人热烈拥抱——毕竟是教唆犯与实行犯的关系。
“斯普劳特教授与庞弗雷夫人都给小姐带了吃的!”雪球牢记使命,掏完兜才认真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克劳奇小姐气色真好!”小精灵夸奖道,“雪球回去就告诉二位、克劳奇小姐过得不赖!”
“大家都还好吗?”克劳狄亚也很兴奋,“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不想开学、不习惯苏格兰气候或者没来由闷闷不乐把自己乐进医疗翼的五个,”雪球乖巧地攥着手,“开学太兴奋胡吃海塞、熬夜不睡或者四处招猫逗狗把自己逗进医疗翼的十五个。”
她怎么忘了这茬。
“斯普劳特教授开学第一周收上来的作业,各年级平均下来,能看的不到三成。”
坏了,那斯内普教授这儿就是不到一成,不对……全是垃圾。
何况还有个西里斯·布莱克据说正杀气腾腾直奔霍格沃茨而来……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又从地窖旁边拖出个大塑料桶:“弗利太太家屋后有片沼泽地,我在那里发现一些很不错的腐殖质,就按照斯普劳特教授的习惯配了一些花土,你一起带回去吧。”
“没问题!”雪球轻轻松松单手拖起塑料桶,“包在雪球身上。”
“那拿来吧!”克劳狄亚伸出手,掌心朝上。
“诶?”
“钱。”克劳狄亚微笑,“斯内普教授没给你吗?他下单时七月,现在九月,掐头去尾算两个月,我的十二加隆呢?”
“诶???”
坏了,难道她说的话灵验了?牵扯到自己,克劳狄亚立马觉得“爱财”不可爱了,可爱个鬼可爱,她看加隆最可爱!说好周末望完弥撒要去看代可可脂三兄妹呢——已经领养走两只了。
克劳狄亚自己气了一会儿也就不气了,她端来一盘坚果,坐在门槛上和雪球分着吃。
“海格呢?假期还常见到他,不是说要去接管保护神奇生物课吗?一大个人喜气洋洋的。”
“海格教授……唔,好像出了点事,挺麻烦的。”雪球“嘎吱”、“嘎吱”地嚼,显然小精灵之间也会分享小道消息,“鹰头马身有翼兽弄伤了三年级学生的胳膊。”
克劳狄亚无语凝噎。
“那……那治呗!治呀!”她茫然地瞪着小精灵,“治好了不就行了?胳膊没了?花点功夫再长就是了。”
鲁伯·海格其人,“大难不死的男孩”一年级时,他带人家闯禁林围猎独角兽杀手;“大难不死的男孩”二年级时,他带人家闯禁林找大怪兽串门儿——具体是什么动物,克劳狄亚不晓得,反正据说是当年害得他自己被开除的极危品种。
“那学生姓马尔福。”雪球虚弱地说,马尔福是校董会董事之一,它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斯内普教授才没空和她结账,克劳狄亚宽容地想。
吃饱喝足的雪球左手一只箱、右手一只桶地回去了,克劳狄亚正收拾她连吃带拿的残局,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摄魂怪!
她警戒地举起魔杖,可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的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说实在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与它不期而遇,感受完全不同。好在从魔法的角度出发,克劳狄亚是完全不迷信的,所以她只是弯腰认了认脸,就笑道:“怪不得刚才雪球就一直往那边看,偷听很久了,小坏蛋?”
大黑狗打了个哆嗦,抖了抖身上的毛。
“真的是你!你能听得懂英语。”克劳狄亚走近了一些,笑眯眯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天哪,这也太远了,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黑狗把脸别过去了。
克劳狄亚已经眼疾手快地往它颈后一抓——抓了个空,没有项圈,只有一把干枯的长毛,松弛的皮肤和无穷无尽的跳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统统石化!统统石化统统石化统统石化!”
近正午的时候,太阳终于隐隐约约地露了个头,重新严厉地收拾过自己和厨房的克劳狄亚坐在小板凳上,将一大桶热水倒进凉水桶,她伸手搅了搅,又往里倒了超标的杀虫剂,这才接入橡胶管。
“觉得不舒服就哼唧。”她随手解放了大黑狗的声带。
然而黑狗只是浑身僵硬、目光呆滞地侧卧在那里,是还活着,但心好像已经死了。
克劳狄亚用魔杖点了点水管,一股滚热的药水兜头呲下。
“我说,你以前也没有主人吗?小流浪也能长得这——么大啊?”克劳狄亚拿着一根小号耙子帮它梳开毛发,“这毛碍事,要不咱们剃了吧?”
黑狗忽然抽抽起来,跟人哭起来似的。
“你居然能冲击魔咒耶,这可不行,乖乖待着!”克劳狄亚又把它给石化了一次,“我手艺可好,剃得超干净,尿须须也给你留着,不会分叉尿脚爪上的。”
叔叔禁止她去教堂,可对于她给流浪狗救助机构捐款、做义工却只是平淡地认为是在“浪费生命浪费钱”而已,她乐意就随她去。可大黑狗不知道克劳狄亚是“Furry Friends”①值得信赖的老朋友,它浑身颤抖,拼命挣扎。
“哦豁!”克劳狄亚真的惊了,“神奇动物有什么超级大力的犬科品种吗?”
还是得上昏迷咒啊。
仁义的克劳奇小姐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收了手,她没有像“Furry Friends”对待患有皮肤病的流浪小狗那样给它剃个精光,只是克制地把德国牧羊犬剃成了加拿大水狗。
但她把尾巴剃光了,只在尾巴梢留了一撮,还修成个圆球。
“这样你拉粑粑的时候不会粘到,夏天还可以驱赶蚊虫。”她善意地劝解着,“我看弗利太太家的牛是这样的。”
大黑狗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舌头耷拉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水碗。
“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养它,克劳狄亚。”罗斯默塔的声音传来,“听说海格惹了一桩大麻烦,恐怕没空接手。”
“哎,我吗?”
“能自己闯到霍格莫德,说不定有神奇动物的血统。”午后没客,罗斯默塔抓紧时间吃她的草,也分了一把蓝莓给克劳狄亚,“我看它挺干净的,好像还会自己擦屁股。”
好不容易从昏迷咒回到石化咒的大黑狗再一次试图疯狂挣扎起来,克劳狄亚连忙安抚:“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真是的,罗斯默塔,我们孩子要脸的,气性可大了!”
“那我不说了。”罗斯默塔比了个在嘴唇上拉拉链的动作,“你要不要去买点东西,项圈、狗绳什么的?反正三点前都不会有人来,我替你看着——可以报销哦!”
克劳狄亚不疑有他,幻影移形去了爱丁堡,在家有宠物②疯狂扫货,怕大黑狗没了毛冷,还打包了最大尺码的狗棉袄。等她幻影移形回霍格莫德,却发现街上比刚刚凄清了好多,体感上也真有些寒浸浸的。
“三把扫帚”一反常态地紧紧关死了所有门窗,罗斯默塔和黑狗已经转移回了室内,正在店里相对而坐,严肃得像是双边首脑会谈。
“摄魂怪刚刚来过。”罗斯默塔的脸色有些淡,眼皮却微微肿起,“别怕,它们不能擅闯民宅,门外转了一圈儿就走了。”
她见都没见着,她怕啥?克劳狄亚茫然地眨眨眼,转身把狗铺盖伸在后门边上一个窝风的角落里,几下钉了个架子,挂它的项圈、狗绳、狗玩具,又随手拿了两个沙拉碗,就当作食盆水盆使。
“好了,现在它也是‘三把扫帚’的一员了。”克劳狄亚双手叉腰,“起个名字吧,罗斯默塔!”
“你先说。”罗斯默塔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眼角不知为何总是扫着黑狗。
“那叫‘大黑(Blackie)’!”
“你的品味和你的成绩单一样糟糕!”罗斯默塔的脸立时皱成了一团,“我看……不如就叫大脚板吧?”
这从哪薅来这么一个名字呢?可黑狗忽然低低地哀嚎了一声,像个人一样把脑袋搁在桌面上,眼神水汪汪的。
“他很喜欢呢!”罗斯默塔无限怜爱地摸了摸狗头,当即决定就叫“大脚板”了。
克劳狄亚也没意见,下午她忙着倒酒、调酒或者做点简餐的时候,大脚板就趴在窝里看着她,煎腌肉出锅了也不来讨食,闹得克劳狄亚特意切好放凉的一小片都不好意思喂了。她发现它丝毫没有一丁点儿作为狗的情态,门外有动静、那耳朵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反而经常睁着眼睛、望着角落发呆,呆一会儿,便有些躁动,起来绕着门边打转,嗅来嗅去。
罗斯默塔也很关心家里的新成员,一下午回来七八趟。大脚板明显想出去,它不来闹克劳狄亚,对从架子上取下的狗绳无动于衷,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罗斯默塔面前,连尾巴都不摇。但罗斯默塔无疑比它更有耐性,她抱着手臂不说话,大脚板就“呜呜”着,用脑袋去撞她的腿,不是撒娇,是真撞。
“你得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罗斯默塔严厉地说,“无论如何!”
这还能聊上呢?克劳狄亚莫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恶!只是买个狗棉袄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一见如故了还是怎么的?她先认识罗斯默塔的!
“我会帮你,但不是现在。”罗斯默塔叹了一口气,“起码等风头过去,你——难道你还差那一两个月吗?”
前店的铃铛又响了,罗斯默塔原地变脸,笑容可掬地卷起一阵香风出去了。克劳狄亚打了个哈欠,酸不溜丢地伸手示意:“回去吧,您?”
大脚板黯然地耷拉下脑袋,甩了甩尾巴,刚回去狗窝,大概秃尾巴还没捂热乎,就再次一跃而起——
与此同时,罗斯默塔敲了敲门:“克劳狄亚,找你的。”
怎么的,她的十二个金加隆送上门了?克劳狄亚殷勤相迎,蹿得比狗还快,柜台外的珀西·韦斯莱措手不及,礼貌的笑容直接僵了。
尴尬。
克劳狄亚同手同脚地拖了个高凳,坐下半天了才想起来没打招呼,连忙找补:“嗨!”
“下午好。”珀西·韦斯莱也赶紧跟上,“我是来道谢的。”
“现在?”克劳狄亚从柜台里抽出日历,星期二没错,“你是怎么——”
“我的弟弟们总是有很多办法。”珀西微微拧着眉,有些窘迫地笑了起来,“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他们就答应帮我了。”
“我星期六是在的。”克劳狄亚扫了一眼他校袍领口上别着的徽章,男学生会主席。
“离第一个霍格莫德周还有一个多月,何况我那天一定很忙,你们店里人也一定很多。”珀西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更加不自在,“我本来不想当的,我把它给麦格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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