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显然没能安抚住蔚天,他的声音依旧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个字都绷得死紧:【你到底在忙什么?有什么事非得把千变万化撤掉?】
【你的控制欲也太强了吧。】夏鸣先堵了他一句,才把备好的借口丢出去,【沈墨师姐要研究我的神魂,我不撤仙器,所有实验手段都被防得死死的,她还怎么测?】
那头静了一息,再开口时,蔚天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残留着一点没好气的余韵:【既然是会伤到你的实验,还不如干脆别配合了。】
夏鸣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借口踩准了。又或者说,他对分身太有信心,压根没怀疑她人还在傀儡宗。不过她也不打算戳破,眼下已经进了敌营,每一分心思都得用在表演和警戒上,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抚一个远在天边的蔚天。
【好啦,毕竟我早就答应过她,好不容易抽出空,肯定得帮。这段时间我都会动一动千变万化,人肯定没事,你别担心。】
蔚天没再追究,低低应了一声:【记得让分身在旁边守着。】
【知道知道,天天都待在一起呢。】
总算把这一头按下去了,夏鸣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通红的眼角,撑着膝盖站起来。她刻意绕开桌上那朵粉色五瓣花,满脸戒备地盯了它一眼,才小心翼翼推开最近一间卧房的门。
房间分了内外两间,中间隔着镂空雕花的门框和一面绘了百花图的屏风,没有生人的气息。夏鸣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飞快闪进门缝,转身落锁,一步一挪地蹭进内室,在床沿坐下来。她又念咒布了好几道防御阵,神识全数铺开罩住整间屋子,在明面上做足了戒备的姿态,这才慢慢蹬掉鞋子,缩进被窝里。
这份警惕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演的那一半,在于她故意没把储物袋里那些真正能保命的法宝一并拿出来;真的那一半,在于九歌竟敢当街把她卷进澄心域。这种说动手就动手的作风,由不得她不绷紧每一根弦。
夏鸣蜷起双腿,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蔚天强行把自己按在傀儡宗那几天的画面被她翻出来,一遍遍地碾,委屈自然就涌上来了。她顺着那股酸涩呜呜地哭出声,哭到嗓子发哑,中间还借着这股委屈朝蔚天又闹了一通脾气。直到终于哭累了,放空脑子睡了过去。
临睡前,她的手指轻轻按住无名指上的婚戒。灵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引动那道剑气。
一夜无事。
直到日上三竿,夏鸣才重新睁开眼。眼角那片红痕不但没消,反而因为哭得太久微微发肿,眨眼时磨得生疼。她凝出一点冰雾敷在眼皮上,缓了快一刻钟,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一个被伤透了心、对外界充满戒备的人,不会四处乱走。夏鸣缩在床角,低着头反复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不时含混地念一句蔚天的名字。中间又倒下去睡了一觉,醒了继续摸戒指,累了接着睡,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蔫得没有一丝生气。
九歌应该不会眼睁睁看她这么消沉下去,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对方的耐心。夏鸣在心里打着算盘,再度合眼入眠。
第二日午时,她睁开眼,看见了床边的粉裳身影。
九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把凳子坐在她床前,眉头果然拧着。夏鸣心底最先浮上来的是一阵悚然——那些防御阵法固然粗陋,可她的神识是实打实地铺满了整间屋子,这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了她床边,没有任何预兆。她根本不是对手。
“本来想给你些时间自己静一静。”九歌缓缓开口,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皮上扫过,“现在看来不行。鸣鸣,一个男人而已,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
夏鸣往床里缩了缩,低着头不肯看她:“跟你没关系。”
“跟我确实没关系。”九歌靠上椅背,语气平淡,“但你如果肯认,我可以帮你得到他。”
夏鸣猛地抬起头。九歌的神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我听说,你跟另外两个人联手才把蔚天封印住。”夏鸣别过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现在说这种大话,骗谁呢。”
“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他被封印困了那么久,你以为我会在原地踏步?”九歌稳稳坐着,交叠双腿,十指交叉搁在膝头,“风见眠没什么长进,是她把精力都耗在了魂网这等外物上。我不一样。”
夏鸣心里微微一动,眼珠转回来,语气还是倔的:“可他对噬心兽恨成那样……就算你能帮我弄到他的人,又有什么用?”
九歌挑起眉,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我分明听说你跟蔚天亲近得很,怎么,原来他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
夏鸣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紧绷的后颈。
九歌轻轻笑了,嗓音放柔了几分:“能不能拿到心,要看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如你跟我说说,这段日子你是怎么跟他相处,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来了。
夏鸣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心跳微微加速。能让她信几分,全看接下来的戏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开口:“我从病床上死掉之后就看见他了。那时候,他还被封印着,对我也很冷漠,过了几天他破封出来,把我带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相信我不是卧底……虽然这张脸跟你长得很像,但我跟他保证过,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所以后来他同意让我跟着他。”
说到此,她忽然抬手捂住嘴,眼泪涌出来,划过还没消退的红痕,刺得皮肤火辣辣地疼。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明明都已经……都已经是恋人了……就因为我是噬心兽……他……”
胃真的抽搐了一下,干呕感从嗓子眼往上挤,夏鸣死死捂着嘴压了回去。
她一个人在床角抖了许久,九歌才伸出手,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不急,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夏鸣点了点头,努力稳住呼吸。可她的手开始发抖,丝丝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颤抖:“他不肯信我,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噬心兽。每天把我按在床上……我好疼……我真的没办法了……”
九歌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所以,你来找我了?”
夏鸣的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说出的话也带了咬牙切齿的意味:“谁想来找你,我是去找他的!”
“哦。”九歌的手掌仍在不紧不慢地抚着她的后背,嘴里却毫不留情地往最疼的地方戳,“他把你当玩意儿摆弄了一通,然后丢下你自己走了?”
夏鸣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可反驳的话却快得出奇:“才不是!他只是布了阵法让我好好待着!”
“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九歌歪头看她。
“谁替他说话了!”夏鸣一把拍开她的手,眼底染上一片怒红,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找他是要报复!他这么随随便便地对我,我不可能放过他!”
“可你还是想得到他的人。”九歌从容地收回手,语气笃定,“也许还想得到他的心。”
“我……那是要以牙还牙!”夏鸣攥紧拳头,脸颊涨得通红,扭开脸不肯再多看她一眼,“我要他爱我爱到发疯,然后再丢掉他!”
九歌饶有兴致地瞧着她,食指在膝头轻轻敲了几下:“听你这么一说,他对你的感情倒是复杂。恨你,又放不下你,所以一边作践你,一边又忍不住亲近。但他终究还是要给师父报仇,还是撇下你走了。”
每一句客观的复述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夏鸣的喉咙,让她喘不上气。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就放我走,我要自己去找他。”
“谁说我没有?”九歌手腕一转,掌心摊开,一只白瓷瓶静静躺在那里,鹅颈细身,红布封口。
她的耐心好得不像话,说出口的话却像毒花飘出的香气,危险而迷人:“此药名为噬心蛊。吃下去,能吞掉他心里那颗想给师父报仇的恨心。只要这份心意没了,他就只剩下对你的感情,不管是恨还是爱,他都只能一心一意地想着你一个人。”
夏鸣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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