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生气的夏鸣,此刻正贴着海面全力飞驰。头冠与红纱早已被塞进储物袋,身下是风压撕开的层层白浪,一袭红裙在深蓝的海面上拖出一道笔直的长线,热烈而沉默,像拉满了的弓。
必须再快一点。在蔚天发现之前,在他和分身之间互通消息之前,她必须扎进默原,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有先站稳脚跟,才有机会等来李慕月,才能谈下一步。
【我现在不想理你,不准和我说话。】朝蔚天丢去最后一道心音,她便将整个意识按进了赶路的节奏里,再不分神。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反复三次。深蓝的海面铺展到天际,没有尽头,也没有参照物。夏鸣已经飞得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打转。
就在意识都快飘散的时候,视野正中心慢慢浮出一个小黑点。
夏鸣精神一振,加速朝那个方向扎过去,黑点渐渐变大,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黄沙漫漫的大陆。
她几乎是砸落在岸上的。双脚踩实沙土的瞬间,又硬又烫的触感透过鞋底直直传上来,真切得让人感激。夏鸣忍不住跺了两下脚,缓了几息才掏出坤舆图,指尖从傀儡宗的位置一路向东拉出一条直线,落在标注着“默原”的边缘。
到了!不过眼下这片区域比预想中还要偏北,荒无人烟,属于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的角落。据说这片广袤的沙漠深处藏着无数吸饱了灵力的可怖野兽,吞噬过不少修士与凡人的性命。
按跟李慕月事先约好的路线,必须横穿这片荒漠,赶往离此地最近的一处绿洲——边陲小镇卡索,在那里才能找地方落脚。
已经很久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的处境了,被蔚天护在羽翼之下太久,久到差点忘了独自赶路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摸了摸身上那件红裙的裙摆,充沛的灵力正顺着婚服上密密麻麻的阵法源源不断地涌进经脉。若论实用性,这套婚服比她所有的衣裳都好用。
捂住心口那片烫金的绣纹,夏鸣眼底暗了暗。随后单手捏诀,华贵的大红婚服瞬间敛去光芒,变回平日的素净衣袍。五指再一张一拢,魂力凝铸的黑柄白剑稳稳落入掌心。
神识无声地铺开。左前方五里处,一只巨大的带甲长虫正贴着沙地蜿蜒游走,脊背上的尖刺随着身体的起伏时隐时现,黄沙被它搅成一道翻滚的波浪,沙粒摩擦的唰啦啦声朝这边疾速逼近。
“这就发现我了?鼻子真够灵的。”夏鸣低声说完,握紧剑柄。
灵力在足底炸开,她整个人爆冲至长虫上空,剑锋朝下,拖着一道洁白的尾光砸向长虫,像一颗倒坠的流星。
沙尘轰然炸开,吞没了整片视野,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虫鸣在风沙中炸响,随即被轰隆塌落的黄沙吞得干干净净。
翻涌的沙雾里,神识看得清楚,那只想对她动手的大家伙已经拦腰断成两截,死得干脆利落。
比预想的轻松了太多,依稀记得这种长虫在沙漠里也算一方小霸主,能捕猎整片区域来着。夏鸣提起剑,对自己的实战水平终于有了个底。
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红彤彤的物件——罗盘、坠饰、项链、符咒,全是蔚天塞给她的新婚礼物,没想到头一个用场是在这儿。
她依次将灵力打入,各类物件上的防御阵法和隐匿术一层层点亮,变化为符光服帖地套在身外,重叠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有了这些傍身,就算真撞上沙地霸主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夏鸣腾空而起,开始朝坤舆图上标注的绿洲方向直线推进。
一路上避开的沙地野兽多得数不清,大的小的,带甲的带毒的,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直到视野尽头的黄沙里终于冒出一株绿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黑暗里点亮的一盏灯。
绿洲,近了。
神识开始运作,忠实地传回探测结果:脚下这片流沙里,至少埋了四辆马车。马车上方的沙地,几道半透明的鬼影来回飘荡。
肯定是风见眠害的。夏鸣谨慎地收回神识,没有贸然探入镇子深处,而是又往前飞了一段,直到能远远望见小镇的屋舍轮廓,才停在高空仔细观望。
进出的人稀稀拉拉,没有关卡,没有盘查,更没有天机阁那种守在门口的弟子。默原跟传闻里说的一样,是一片自由之地,没什么规矩。
但没约束的自由,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她攥紧魂剑,悄无声息地滑过黄沙与绿草的交界线,落入了小镇边缘。
边缘区域人烟稀薄,零星往来的行人和飞过头顶的修士都亡命而逃,躲避着街道上好几道鬼影,那些飘荡的半透明鬼影追击着他们,不时嚎啕大哭,那声音又尖又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好在外出之人早有准备,片刻后辗转腾挪摆脱了鬼魂。夏鸣抱住胳膊搓了搓,试图把竖起来的寒毛压回去。虽说以自己现在的装备和实力,就算在这边缘地带住上一阵也不成问题,可对于凡人和寻常修士来说,眼前景象跟噩梦没什么两样。
“死的人也太多了吧,”视线扫过脚边一道飘忽的白影,忍不住念叨,“这风见眠真是祸害……还好没有血淋淋的尸体……”从镇边一路走过来,撞见的鬼魂已经超过了两手之数。当初在天机阁的地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碰了碰无名指上的婚戒,戒圈内嵌的隐容诀正无声运转,护着她的容貌不会被有心人记住。本就在被默原通缉,她就没敢再往深处走,只将神识像水波一样缓缓漾开,探入周围一小圈房屋。
好几间屋里都藏着鬼影和自在栖息的沙漠蛇蝎,翻了好一阵,才找到一间没有异物、还算完整的屋子。夏鸣闪身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暂且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墙面上歪歪扭扭挂着几个衣物展示架,大堂里摆着几张展柜,破碎的布片散落在台面和地板上,看格局,大概是间废弃的成衣铺子。
按惯例,里间应该是店主平日起居的地方。绕过前台,推开后面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里面的床铺、梳妆台、缝纫机一应俱全,只是破的破烂的烂,连板材都豁开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
能住,收拾一下就行。
心念一动,夏鸣开始退去裹在身上的层层隐匿术,捏了个清洁口诀。屋内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沙和实在没用的废料都被风卷起来,呼呼地刮向外边的店堂。
清洁完毕,除了那些破旧家具实在救不回来,整个屋子倒是焕然一新,勉强有了可以落脚的模样。她叉着腰,颇有些得意地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下意识转过头:“蔚天你看——”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扇破木门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晃。
回过神,夏鸣抿了抿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管了不管了。”她用力甩甩头,啪地拍了下脸颊,“开始收拾了。”
说干就干。从储物袋里掏出干净的木板、柔软的床垫、整齐的被褥,开始一件一件往那张吱呀作响的床架上铺。
只是伸手铺床时,无名指上那枚精巧绝伦的凤戒便扎进眼底。夏鸣嘴角立马往下一撇,揪住被子捻来捻去。
“明明从小到大,都更习惯一个人的……都怪你。”
包裹在身周的神识也随着这份低落缓缓波动,她心不在焉地扯着被角,思绪不由自主地往外飘:蔚天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还没飘远,神识便猛地拉响了警报。有偷袭。
她几乎是本能地凝魂成盾护在腰背,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在魂盾上,巨大的压力隔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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