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会乐器吗？”
客厅里，君山问出这个问题。沙发套组中央是投影出的光幕，呈现着白厅委托的相关情报。
她接着说：“我会小提琴，连湛会钢琴，剩下的人有没有不会乐器的？”
“我会吹埙。”川汜靠在沙发上，即使是放松姿态仍然优雅，他穿着一件带盘扣的新式衬衫，花鸟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丝线光泽。
君山点点头，记了一笔。她望向剩余两人，嘴角抽了抽，心里在想下次要不要立个规矩叫“在我房子里不准在公共场合乱谈恋爱”。
平心而论，这两位的确没靠得很近，但游叶伸长两条腿，赤裸双脚就搭在九春大腿上，她穿的裤子刚到膝盖，线条优美的小腿像两段藕节。
而九春居然也没多大反应。他手指滑动，半空光幕闪烁，在一页页看关卡情报。他说：“我会一点竖笛，小学音乐课上学的。”
“应付前期关卡应该够了。五线谱我们都会认。”他继续看资料，完全无视游叶对他膝上的占用。
视线汇聚向游叶。她无辜地摊开手，“群星营有器乐课，每个人至少掌握一样才能毕业。”
“不过，”她话锋一转，“毕业有点久，我钢琴是有点忘了。”
“没事，有个过了联邦钢琴协会八星考试的人坐在这里。我相信不会有问题。”君山对此很是确信。
“那就这样。根据情报，最后关卡必须弹钢琴，进去之前连湛帮所有人特训一下，至少要到能识谱并且流利弹奏的程度。”她一锤定音，周围也无人反对。
连湛站起来，向着所有人鞠了一躬，“我也没有很擅长，但会尽我所能帮助大家的！”
“连湛阁下，太客气了。”川汜柔声说，“是我们要麻烦您。喝茶吗？”
“啊……谢谢。”连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接过川汜递来的茶盏，又坐回去。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游叶侧转过上半身，面向连湛，“我和九春不大聪明，还请连湛老师耐心些咯。”
她诙谐的语气让连湛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九春看着光幕，说：“别把我一起算进去。我才没有不聪明。”
“是是是。你超聪明的。”游叶随口说。
九春马上转身，瞪她，“不准敷衍我！”
“哪里，我就是觉得你很聪明啊。”游叶面不改色，抬起一条腿，脚掌恰好压在他大腿肌肉上，她说，“你不相信我？”
九春被哽住。他嘴唇动了几下，君山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了走了，连湛，我现在就想学钢琴。”
“诶？你不是会——”连湛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君山强拽着离开。川汜收拾好茶具，也含笑离开。
等房间里没人了，九春才叹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啊。夸你聪明也不行吗？”游叶装作无辜。
“算了吧你。”九春鼻子里哼了一声，游叶笑起来，“好久没弹钢琴了。不知道连湛做老师是什么风格。”
“肯定既温柔又有耐心，学生再笨也会被捞起来。”九春说这话的口气和刚刚的君山一样确信不疑。
“人这么好？”
“好过头了。”
*****
排到游叶上连湛老师的钢琴课，已经是最后一个。她走进琴房的时候，连湛正端坐在三角钢琴前，神情认真，脊背挺直。
他轻轻抬手，摁下琴键。平稳的、流水一般的声音回荡，就在这流淌的河流之中，浓郁的情感穿行，仿佛一声深长的叹息，缅怀这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游叶悄无声息地走近，避免任何足音破坏这段优美的旋律。直到连湛停下来，她才在他背后几步出声：“你弹得好好。”
连湛没有被吓到，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转过头时带着略带伤感的微笑，“没有。只是随便弹弹，也不是什么很难的曲子。”
“但是很好听。这就很厉害。”游叶绕到钢琴另一边，一只手臂搭到钢琴上，“可以问问这是什么曲子吗？”
一瞬间，连湛脸色露出困扰，但很快，他轻声说：“……没有名字。”
游叶望着他。背离家族的孩子说：“没有名字。这是……我哥哥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游叶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连湛起身，游叶坐上琴凳，向他一笑，“那就请连湛老师指点一下了。”
“真不敢当，老师可没我那么平庸。”连湛哭笑不得，看得出是被前几个人开过一轮玩笑了。
游叶不对他这番自我贬低的话做评价，只是依照他的指示，练习起来。
群星营里可供选择的乐器很多，她选钢琴只是因为以前在教堂经常听到钢琴伴奏赞美诗，比较熟悉。她学得不算好也不算差，排在中游过了这门课。
算起来她也有四五年没弹了，现在手指敲在黑白琴键上，还有点怀念。游叶一边想着，一边聚精会神听着连湛的教学。
九春的评价一点错都没有。她没见过比连湛对待学生更客气的老师，更别说教学方法还特别浅显易懂，声音又温柔，让人简直如沐春风、神清气爽。
两个小时过去，连湛很高兴地说：“进步很大！到这个程度应付关卡应该没什么问题。刚刚抽了两个新谱也都能快速弹出来，你基本功很好。”
“也是老师教得好。”游叶真心实意，“要是我当年钢琴课老师是你这样，我肯定能拿个优秀评级结课。”
“哪里哪里。你肯定是不需要再花时间准备这个了。”连湛摆摆手。他坐到旁边的小凳上，喝了一口水。
游叶好奇心起，问：“那谁需要？”
连湛顿了一下，还是回答她：“川汜。他完全没接触过键盘乐器，从头开始要学一段时间。”
这也不意外，他看上去不像碰过钢琴。君山学过小提琴，那么接触过钢琴也很自然。九春她是知道的。
她忽然想起一开始听到的旋律，便开口请求：“可以再弹一次一开始的那支曲子吗？我想再听一下。”
“啊……好的。”连湛拘谨地坐到游叶让出的座位上，在游叶的目光下，他面色有些紧张，前几个落下的音稍显僵硬。
但很快，他就沉浸到琴声里去，不再感知得到四周。悠扬的乐音高高地盘旋，如同一根丝带，只要抓住它，就可以被带回到美好陈旧的时光中去。
不论重复几次，他弹奏它的时候都满怀眷恋与热情。即使游叶这样的非专业人士都能感受到。
可惜那几个家伙不在，不然就可以让他们专业地评鉴一下了。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们新曲的灵感。
她一边想着，琴声慢慢消散。连湛盯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说：“其实我想成为异种处理专员，就是受我哥哥的影响。”
游叶抬起头，等待他说下去。“我哥哥以前也是异种处理专员，他一直想要净化更多异种，保护人们不受精神污染影响。”
“他有和我一样的显征能力，所以在当时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专员吧。小时候在家里，生活其实很枯燥，最期待的就是哥哥悄悄回来，跟我讲他净化异种的故事。每一个都很有趣，都是在书里看不见的。”
连湛讲述着，沉入自己的回忆中。“有时候他也会给我弹钢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支曲子，只是最后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叫什么名字。”
游叶听出话语中端倪。她迟疑了一下，连湛看出她意思，温和地说：“是的，我哥哥已经去世了。”
“抱歉。节哀顺变。”游叶低下头，表示尊重。任何一个因净化异种而死的专员都值得其他专员的敬佩与缅怀。
“没关系，也已经过去很久了。”连湛转过头，面对沉默的琴键，“而且最后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因为净化异种？”
“嗯。那一次应该是净化失败，他活着出了【彼界】，但精神失常了。”
像是想起什么，他的面容微微抽搐，比起单纯的感伤，更像是悲痛。游叶斟字酌句：“所以，你选择成为专员，是因为想要净化那个异种吗？”
“这是一部分原因。”连湛承认，“我不知道那个异种的名字，但我总有一天会找到祂，净化祂。”
公会对于这类档案是机密封存的，除了接受委托者本人，没有人知道Ta究竟净化的是哪个异种。不过，当你太有名的时候，你净化过什么异种这种功勋总会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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