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渺心情很好，朝客来香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告别：“后会无期！”

驴蹄子扬起一路黄沙，跑得飞快。风灌进她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把那几块剩的灵石撞得叮当响。

薛渺眯着眼回头看了一眼，茶馆已经变成一个小点。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茶馆里那些人反应过来被骗了，哪里还有她的影子。灵石不知道落谁手里了。反正肯定不是那些散修。

掌柜的带人堵门的时候，薛渺眼尖，瞅见有个穿灰袍的瘦子趁乱把东西往怀里塞了就跑，结果还没跑出三步，就被掌柜的一脚踹回来，摔得鼻血横流。

十几个大汉，个个膀大腰圆。还都是逆星实力，那威压一散出来，茶馆里当时就没人敢喘气的。说书老头倒是镇定，慢悠悠拂了拂身上的灰，那模样就跟看戏似的。

“小老头我早说掌柜的要回来，”他捻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不，抓了个正着？又有钱拿喽。”

掌柜皮笑肉不笑：“砸了我的茶馆，不赔钱就想走？”

散修们面面相觑。

掌柜又说：“还有，我那驴呢？”

驴早没影了。

散修们四处张望，最后沆瀣一气，决定对自己杀出重围。可谁料还没运功，几个大锤子都砸了下来。

于是赔钱的赔钱，签卖身契的签卖身契，茶馆里又闹腾了半个时辰菜消停下来，就是谁也不知道那极品灵石到了谁的手里。

店小二从柜台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灰，他朝薛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应该没事。

五天后。

店小二继续在茶馆里擦桌子。擦着擦着，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店小二抬头，习惯性地露出笑脸：“客官里边……”

话音卡在喉咙里。

那人一身白袍。

头发高高束起，戴着莲花冠，腰间悬着长剑，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肤白如玉，可那神情淡漠得厉害，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眼皮抬起来扫人的时候，目光冷得让人想往后退一步。

偏偏那眉间——

有一颗红痣。

艳得像血。

店小二的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那人走到先前那姑娘坐过的位置，撩起袍子坐下。

店小二僵在原地。

那人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来：“七星派，可在此处？”

店小二脑子嗡的一声，王八真找上门来了。

还有这七星派……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给那姑娘指的路，确实是往七星派去的不错。

可那姑娘要去的，是七星门啊！

两个门派名字只差一个字，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一个在南，一个在东。

店小二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人没再看他，起身走出茶馆。

店小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了……”

与此同时，薛渺骑着驴走了几天，终于看见了那座店小二说的山门。

是真的金光闪闪。

那山门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能看出是祥云和仙鹤的团，气派极了。

薛渺仰头望着这座山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只要进到这个大宗门，她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变态追踪狂了。

这事吧，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她刚摆脱一伙追杀她的人，累得要死，蹲在路边啃干粮。忽然看见一群人从她面前走过，穿着一样样式的衣服，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威风得不得了。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年轻人，手里还拎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脑袋，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可那些人脸上全是骄傲。

有路人小声嘀咕：“七星门的弟子，可真威风啊。”

“那可不，听说进了七星门，就没人敢欺负了。”

薛渺当时眼睛就亮了。

没人敢欺负。

她太需要这个了。

于是她一路打听，一路往这边赶，走了快半个月，脚底都磨出茧子了。可这会儿站在山门下，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匾额，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薛渺想得起劲，正要顺着那长长的台阶往上走，却发现阶梯旁边围了一大堆人。

里三层，外三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起码几十号人，挨挨挤挤堵在一块，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薛渺从驴背上滑下来，试着往里挤。但她刚挤进去一点，就被一个胳膊肘顶了出来。也不知道谁的脚踩在她脚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于是薛渺退出来，从荷包里拿出块极品灵石，正是店小二还她的那只。她把灵石放手里揉搓了片刻，那灵石像是收到感应，竟慢慢变成了只……通体雪白的老鼠。

“小鼠，你进去看看。”

被称作小鼠的家伙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这会儿被薛渺叫醒，一双绿豆大的小眼还迷迷糊糊的。可听到薛渺吩咐，它二话不说就往人群里冲。

踩着人的肩膀，蹿过人头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灵活得很。

薛渺站在外面等它。

她的手也没闲着，不停地给身旁的青驴顺着毛。那青驴不屑地转了一圈眼珠，喷了个响鼻，但到底没把她踢开。

没过多久，小鼠又从人群里蹿了回来。

它蹲在薛渺肩上，搓了搓自己的小脸，那动作，跟人洗脸似的。

“渺渺，”小鼠的声音细细的，“里面在发灵石。”

“发灵石？”薛渺一边嘀咕，一边把小鼠放回荷包里。

发灵石？

怎么现在上赶着给人钱了？

薛渺想起自己初入江湖那会儿。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原本就没几块灵石，还被人骗了个精光。后来好不容易攒了点，也跟流水似的，哗哗哗就花出去了。

根本存不住。

这江湖吧，样样都要灵石。吃饭要灵石，住店要灵石，买消息要灵石，买丹药更要灵石。要是实力太弱，就算有灵石，也守不住。

薛渺实在没办法了，跟着人家走南闯北的戏班子学了点三脚猫功夫。

出师第一次出手，便逮到了只准备偷她灵石的小贼。

就是小鼠。

那时候小鼠还不是小鼠，就是个瘦巴巴的小贼，趁她在河边洗脸的时候，偷偷摸到她包袱边上。薛渺一回头，正好对上那双贼溜溜的绿豆眼。

小鼠当场就跪了。

“大人饶命！”它趴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我不是故意要偷你灵石的！求求你放我一马吧！”

薛渺拎着它的尾巴就把它拎了起来。

“我不是放马的。”

她这话说得面无表情，可心里其实有点想笑。这小东西，跪得倒是快。

小鼠被她拎着倒吊，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见薛渺不说话，它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吓得眼泪都飙出来。

“我是千面鼠！”它急急喊道，生怕薛渺下一刻就把它吃了，“我可以变幻成各种模样的！只要是我见过的，我都能变！我很能干的！求求你别吃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薛渺盯着它看了半天。

小鼠被她盯得瑟瑟发抖。

最后薛渺点了点头。

“你可以变个灵石给我瞧瞧吗？”

小鼠一听有戏，立马从她手里挣下来，原地转了个圈。眨眼间，它就变成了一块灵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