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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并州

谯晋是祖灵派来的人,益州兵变,谯晋死里逃生,再到后来跟随元鸣珂北上为穆扶桑洗刷冤屈,个中真假,如今难辨。

军报不是递不到,而是有人不想让它递出。

费尽心力做这么多,一方面是扰乱视听,让穆扶桑他们以为夷狄已经无孔不入,进而怀疑整个西南已被夷狄所占,以此搅弄全局。

另一方面,在这已经彻底浑浊的污水之下,尚未显露的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想透这一层,穆扶桑起身快速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找林毓,先通个气,再商讨该如何处置。

一夜未眠天亮才睡熟的林毓听见穆扶桑敲门,一个激灵爬起来打开门。

看着来人衣冠整肃的模样,林毓有些崩溃,此人一打起仗来精神头实在太足,他可实在有些吃不消。

穆扶桑没理睬林毓苦大仇深的表情,径直进来坐下,将自己的推论悉数说与他听。

越听林毓的面色越沉重,谯晋是祖氏的人这一点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元鸣珂带谯晋回京都时虽碰上祖灵,但并未让两人见面,他们都想当然以为两人素不相识。

也想当然相信了谯晋所说的一切,为将者若是错误判断战场局势,轻则失利,重则战败。

谯晋不可再留,林毓赶紧写了密信唤来苍隼送往京都,做好一切后,两人相视片刻,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寒意。

打仗这么久,哪次不是掌握了军情才浩浩荡荡领兵出击,而这一次,二十万大军已悄然入局,如此瘆人之事,他们竟然才反应过来。

“并州刺史在何处?”

林毓即答:“在刺史府,昨夜我留了将士守着府内,无人出入。”

穆扶桑起身往外走,“去看看。”

两人行至刺史府,果如林毓所言,数百将士将刺史府紧紧围住,莫说人,连只报信的鸟飞出去都会被很快射下来。

穆扶桑和林毓前后脚迈进府内,一管家模样的下人立刻迎上来,遮掩不过半句,穆扶桑手中短刀就逼在他脖颈。

“人呢。”

管家颤巍巍地答话,“回,回大人,在卧房里。”

“带路。”穆扶桑收了刀,跟着人往内院走。

走到内室门口,管家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声,耐心告罄的穆扶桑示意管家退到一边,抬脚踹开房门。

屋内半点人气不见,被褥叠得齐整,分明就不是有人在内的样子。

不待穆扶桑开口,林毓的刀已经架在管家脖子上,没见过这阵仗的管家吓得都要哭出声来,一叠声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穆扶桑在多宝阁内摸索一番,一枚黄铜印玺底座略有松动,稍一转动,床旁密道大门洞开。

两人走到密道口,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密道。

“出口应该已经被填埋,找人来挖。”丢下这句后穆扶桑转头往外走。

并州刺史跑了,大军的消息八成已经被传了出去,现下并州危矣,在没摸透敌方动静的前提下只能做好应战准备。

林毓忙找来守兵入内探查,极尽狭隘的密道只能容一人通行,行不及百步便被砂石所填,挖起来极慢。

刺史府外赤云被拴在一棵大树上,一个响鼻刚打了一半,穆扶桑便已从台阶跃下跨上马背。

刺史府离北城门最近,南城门最远,行至半途他便看到城外烽火台燃起的狼烟,眉心狠跳一下,力催战马向南门而去。

等他赶到时,驻扎南城门的将士已然有条不紊地列好了阵型,等待敌军到来。

斥候来报,所来之人挂祖氏旗,但观其战马军备却是西南夷无疑。

无论如何,祖氏与夷狄都是脱不开干系了,穆扶桑穿上战甲,在舆图前站定,“有多少人?”

斥候打着颤吐出一个让军帐所有将士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目,“百万大军。”

战场之上,斥候和一众侦察兵士眼力有限,自然也不会有看一眼敌军就能精准识别人数的通天本领,因此都是粗略估计。

若人数十万以内,从方阵阵型就可以推出个大致数字,若是五十万,那便是要通过前军推测。

而方才斥候所说的百万大军,只有一种可能,军队绵延不绝,如层叠山峦般逼近,无穷无尽的军队才能让经验老道的斥候惊恐至此,从而得出百万的结论。

穆扶桑捏紧了手中刀柄,摩挲着其上螺旋的纹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打过的仗不胜其数,以少胜多也是常态,可百万对上二十万,还是在全然陌生的西南地界,此战甚艰。

整个西南的夷狄从南蛮、南诏到氐、羌、哀牢怕是都聚到一起,才能有如此大的阵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西南叛乱,而是整个大夏西南的归属问题,此战若败,京都以南处处危局。

“全军待命。”穆扶桑沉声,压低的声线和一贯波澜不惊的语调定了定将领们的心神。

“将军,现下当如何?”

“点三百人,随我去城外山头探查。”

战前探查是穆扶桑的习惯,通常作战时统帅都在军帐发号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披甲上阵,但穆扶桑不同,他往往是冲在最前头的一个。

三百将士很快到位,穆扶桑跨上战马,往城外清梧山去,此山地势高,视野好,他须得亲看一眼敌军数量阵型,才能对全然陌生的敌军做出应战兵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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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的密道在众将士不懈努力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破开个洞,天光乍泄,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毓到了跟前从洞口往外一看,心下一紧。此处是座山崖,方才提着锄头的将士再使劲一些待洞彻底挖开便会径直坠落。

若并州刺史从此处跑了,看上去只有阴曹地府这一个去处。

但此人是贪生怕死之辈,想必不会做出此等蠢事。林毓拿过锄头,站远了些,用劲一点点通开。

伴着一声崩响,洞口终于彻底塌陷,显出真容的却是个悬崖没错,但悬崖之下,却是一级级长满青苔的木阶。

林毓探身看了看,下方崖谷树荫密布,单单靠看是什么名堂都探不出来的。他使劲在地上抹了抹鞋底,蹭上些砂土,无奈叹了口气,顺着木阶往下。

崖壁上的木阶着实陡峭,加上青苔又分外湿滑,稍不留神就可能命丧谷底。

在蹭了满手湿泥后,林毓忍不住腹诽,堂堂一个刺史,偏偏将密道修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奔着逃命去的还是去寻刺激。

往下走的木阶走尽,眼前又出现了索道。

“得,下来了还得上去呗。”林毓随意拍了拍手心的泥,攀上索道。

身后跟着的一众将士已是大汗淋漓,有苦难言。

在山壁上跟野人似的折腾了两个时辰,终于是找到了地方,不是他心目中的漆黑山洞,也不是什么柳暗花明的高门大院,眼前的是座金碧辉煌的庙宇。

佛门净地,一般的千年古刹也会有佛祖金身在内,林毓就曾经听闻京都的化萤照寺大殿内连烛台都是金的。

可佛庙的尊贵之物一般都在庙内,站在外面看上去,青砖绿瓦,古朴苍老。而眼前这座庙宇,目之所及金光闪闪,光线透过上方密林照在金砖上,刺得林毓眼睛都睁不大。

他走上金阶,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似是到了古籍中的天帝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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