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指挥使江兴言迅速接管了宫中戍卫,谭氏一党被一网打尽。
从赵靖逼宫纵火,到以江兴言为首的“救驾党”虽迟但到,这一幕又让赵靖想起近几年他的一次次失败:看似万全的谋划似乎早被暗处的人料定先机,他倾尽全力地争夺,到了最后,都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
这次逼宫,他做好血洗皇城的准备。
但这次“血洗”就像个笑话,只有两个人配合了他,一个是早就死透了的赵佐,一个是不想活了自己寻死的皇后。
—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阮棠脑子里还一团乱。
无边的夜色在车外静静流淌,她觉得心中憋闷,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倦在沉思,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隐忍,忍就了一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泄露情绪,铁打的面皮。
但阮棠觉得赵倦此刻是疲倦的。
他在充满着阴谋诡计的皇城中长大,从被阴谋包围、背刺,到每一步都走在阴谋前面,任何诡计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从惊才绝艳的皇子,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阴谋家”,他心中,怕是涌动着惊涛骇浪,起码没有看起来这样的举重若轻,皇城中一切的乌糟事,都令他厌烦疲倦。
阮棠忍不住看向他,目光里有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赵倦也向她看过来,目光平静,静水深流。
车外有人策马赶上来,片刻后,于庭的声音传来。
“几位大相公已经入宫辅助宋王,筹备新君登基之事。”
“和颐公主被大娘娘带去慈明殿。”
“谭淑妃和淑德公主被围在了公主府,谭家和余家也都被控制住。余家大郎参与谋反之事,余侍郎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夜知晓真相,气得吐血,江指挥使带人赶到余府时,发现余侍郎已经悬梁自尽了。”
“张忠……”于庭顿了顿,“张忠不见了。”
赵倦静静地听着。
整齐的马蹄声哒哒哒地融入车轮声中,于庭轻执缰绳,耐心地等待,直到马车中传来回应,赵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克制:
“把我们的人都撤了,城中之事不要再插手。让柳之之暗中打探张忠的下落,他肯定还在城里。”
—
陈王一党虽被一网打尽,宫中的一些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亥时一过,巨大的皇宫漂浮在冰冷的黑水中,翘起的檐角一如怪兽伸出利爪、张开巨口,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巡夜宫人提着火光微弱的灯笼,为漫长的冬夜送来一点浮光。
因张忠遍寻不至,巡查的宫人增加了班次,每半个时辰,便有八个值班的宫人分别从东角门和西北角提灯而出,将整个后宫巡视一遍。
腊月过半,夜风刺骨。巡视的宫人缩头勾背,顶着寒风在没膝的雪地上艰难前行。
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一个人影,提着一只风灯,身姿轻快,踏雪无痕,似毫不受风雪影响。
宫人们眯着眼细瞧,等人影走近了,忙侧身让到一旁,很恭敬地躬身行礼:“许都知安。”
许章一如既往,笑得和煦:“天寒地冻,多穿点,免得伤风。”
四个宫人心头一暖,待许章走得远了,才小声议论:“都知夜里都不睡吗?”
“听说他整夜都在宫里巡视。”
一个宫人忍不住抱怨:“这么冷的天,谁想不开出来犯事?依我看,贵人们还是想得太多了。”
另一个宫人连忙示意他噤声:“休要妄言,这种话也说得?你不要命了?”
直到窸窸窣窣的小声对谈消弭在雪地里,许章才回身瞧了一眼。
四盏灯笼的微光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只剩宫靴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吱呀吱呀,还在微弱地响起,就像宫人们心中的不满和抗议。
许章脚下不停,继续前行。
连下了几日大雪,白日里,天也沉沉欲坠,要往人头顶压来。漆黑的夜幕,一眼望不到头……东南角的天空似乎比别处亮些。
许章心中一突,忽地想起一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东南角是和颐公主居住的含章殿,当日被太后带去慈明殿住了几日,和颐心情平复后,坚持要回含章殿。太后心里放心不下,将蒋宫令派去贴身照顾和颐。
今日傍晚,许章在宫门处见到急着出宫的蒋宫令,好奇地问了几句,蒋宫令说家人忽然得了急症,她请假回家几日。
许章施展轻功,飞快朝含章殿跑去。
和颐是噙着泪醒来的,她最近总梦到才故去的皇后。
梦里皇后浑身是血,不愿意她近身,因她是赵佐的骨血。
其实她从小就知道母后不喜欢父皇,别的妃嫔总是千方百计争夺父皇的宠爱,只有母后,从不往父皇跟前凑。遇到节日里,帝后必须一桌吃饭,皇后更是不发一语,从不见欢颜。
她从前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知道了,母后是被迫嫁给父皇,而她则是一枚仇恨结出的恶果。
又一次抽噎着从梦里醒来,今夜没有蒋宫令轻拍她的肩膀,软语哄她。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尖刀抵在她颈侧,一双凶狠的眼睛不知道在黑暗中观察了她多久。
“公主,起来罢,老奴伺候您更衣。”
和颐认出这个御前大太监的脸,张忠。
“张公公,”和颐一头雾水,“你怎么在这里?”
殿外喧哗四起,有人大喊:“走水了,快喊人来救火。”
“公主,快起——”和颐的近身侍女宝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清室里的情况,巨大的恐惧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张忠狞笑:“不想公主死,就给我退出去。”
锋利的刀尖让宝笙不敢不听话,她退出殿外。
张忠看向和颐:“公主,请恕老奴冒犯。事已至此,只能请公主助老奴一臂之力。”
张忠只有两个帮手,都是谭淑妃宫里往日做些洒扫打杂的小内侍,因为平日并不受重用,所以逃过了清查。
张忠挟制和颐,让含章殿几十个宫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被驱赶到殿外,跪在廊下,双手背后,被绑得结结实实。
等含章殿的走水被巡卫发现,宫中大部分侍卫肯定会被调来救火。
到那时,便是紫宸殿守卫空虚之时。赵翊会在半个月后的新年元日登基,这段时日他白天在紫宸殿理事,夜里便睡在紫宸殿的偏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