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通义坊的上仙公主府占整座坊市面积的八分之一,雕梁画栋,檐牙涂金,无不昭示着圣人对这位护国公主的恩宠。
公主低调喜静,乔迁以来不常走动。传闻其府中特设宫观,供奉三清。即使重归凡尘,她依旧每日进香不辍,祈求大宁风调雨顺。
公主府中确有小型宫观,未题匾额。宫观檐下皆系金铎,弱风一齐,宝铎和鸣。
观内昏沉沉,李选袖手于三清座下注目,身后侍从低声汇报:“天子搁置不查谢淑妃事,兰家兄弟谎报战果,太子生辰将至……庄王处已呈密报,梁王那里杨庶杂事已处置干净,韩先生如今很受颖王器重……冯娘子三日前与人对赋清风明月,才名更加远播。”
“薛郎君处如主君所料,近日买了许多豆子,折腾庖厨之事。”
李选挥一挥手,侍从无声无息地撤出。她引了三柱香拢在掌心,兀自将香线吹熄,插在炉中,不拜不看。
薛隽真是个可爱的人,她带他吃素斋,他便乖巧地听从暗示,研究斋饭之事。
可爱真是对一个男人的最高称赞,可惜现在还不能日日见他。
人有人路,鬼有鬼路,打听有打听的门路。
庄王明面上放诞不经,醉生梦死,实际却不糊涂。太子庸懦,所有皇子自然而然生出狂悖的想法,能者居之,他也不例外。
从张灵微那里得到启发,庄王立刻着人暗中调查梁王。不查不知道,他这位好二哥全然不似看上去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佛门清净,他二哥的手段却不干净。狼子野心,叫人忌惮。
这是个能人,他险些被他恬淡寡欲、谦抑超然的外表所骗。
不过有太子这样一位大哥,谁能抵挡龙椅的诱惑?
密报虽未查出杨庶人被废与梁王间的确切关系,但庄王坚信二者必定有关连。过去是他轻敌,即日起,他必定对梁王百般关照,不放过他一举一动。
密信之外,太子的请帖同样送到。生辰将至,太子邀请亲朋东宫一聚。
每个收到请帖的人都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几乎想象得到太子发帖子时的困苦。太子生的实在不是时候——这么说也实在冤枉,此非他所能控制。但杨庶风波尚未完全平息,至少皇上未曾忘却此事,太子最好能避风头就避风头。
何况生辰之事实在微妙。太子虽非杨庶亲生,却是实打实地由她抚养长大。他过生辰,皇上焉能不想到杨庶人?
但生辰不过,反而显得太子尤为在意,有不忘旧人之嫌。
加之皇上天然地怎么看太子都不顺眼,太子怎么做都是错。
若说谁有落井下石以外的快乐,当然是李迢了。她可以借给太子挑选礼物为由出宫!这是她无能又倒霉的阿兄少有的作用。
她越长大,阿姨对她的管束越加严格。惊马之事后,阿姨更少放她出宫。
给太子选礼物自然是托词中的托词,一出皇城,李迢带着侍读郭窈兴冲冲地往薛宅去了。
薛隽近日颇有大厨风范,没事就一头扎进庖屋摆弄豆子。他是从一娘那里得到的启发,卖食方是最保险最低调的法子。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格外显眼,危及性命。
素斋的市场更加广阔,除了卖给酒楼外还能卖给寺庙或是道观。刻板印象使然,出家人慈悲为怀,他总觉得与他们做买卖更安全些。
他这样古里古怪的举动家里见怪不怪,由他折腾。
为使阿姨安心,李迢不得便装出行,护卫婢女一应俱全。通善坊被她的排场堵了个水泄不通,偏她不以为意,快乐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到薛宅大门前。
“请为我通传,我姓李,来找薛二郎。”她有模有样地对门房说,偏头又对郭窈笑嘻嘻的,“你看,他家是不是很小?还没有二哥宅子的一间院子大。”
郭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样讲,薛二郎应当不爱听。”
李迢很高傲的:“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郭窈微笑地看着她,没再多言。作为帝国的明珠,李迢永远无需对夫家察言观色,反而是他们该学会读懂她的脸色。
何况薛家哪里配做金仙公主的夫家,陛下第一个不答应。如今李迢纡尊降贵,不过是一时新鲜。这股新鲜劲儿一旦过了,便也没有薛家什么事了。
门房急匆匆地找吴柔嘉通报,闻言她眼前一黑,强撑着起身朝门外去,又遣门房:“你去二郎那里,跟他说那位来了,问他要不要见。”
“哎!”门房便大步去薛隽的院子,按吴柔嘉所言俱报。
薛隽臂膀酸疼,磨了两日黄豆,正起锅烧开,撇去浮沫,当下打倒:“说我不在。”
赶在吴柔嘉出门前,门房传达了薛隽的意见。她心中稍安,开门相迎。
“见过金仙公主。”
李迢瞥她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免礼。”
眼波一转,问:“薛二郎呢?”
吴柔嘉垂眸答话:“二郎出门,尚未归来,您来寒舍坐坐吗?”
李迢眉头一皱:“这么不巧……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吴柔嘉歉然:“二郎不曾说。”
李迢面泛恼意,最终颐指气使道:“罢了!待他回来,你同他说,我今日来找过他。”
“是。”
交代过后,她立刻转身登上马车,看样子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至于薛隽其实在家这种可能性,她想都没想过。她主动前来,他们该诚惶诚恐还来不及,怎敢骗她?
好不容易出一次宫却没能见到薛隽,李迢心情不佳,写在脸上。她一生气,表情分外生动,双目生火,像娇艳动人的蔷薇花。
郭窈劝道:“是他没见您的福气。”
李迢不满:“可我想见他,你不知道,他十分好看,比庄王还要好看。”
郭窈顿时了然,之前她还一直不解李迢的执着从何而来。救命之恩固然可贵,却也不是不能重赏打发。原来是长得好看,难怪她念念不忘。
陛下英武神伟,儿女皆好相貌,其中以庄王尤甚。那位薛二郎比庄王还好看,知慕少艾,不是不能理解。
李迢仍不忿,往往上峰心里不舒服,便要给下属找事做。她扯了下烫金的披帛道:“你能自由行走,我命令你,日后为我盯着薛家二郎,看他是忙些什么,见都难见一面。”除去一次大张旗鼓地向薛家送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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