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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狱

银珠有点担心宋大人死了。

三日前,赫赫有名的御史大夫被人弹劾暗指转运使克扣漕粮,中饱私囊。

银珠亲眼瞧着只在话本里见过的宋大人被手铐脚铐拴着扔进了诏狱,她来的时候一袭湛蓝色的官袍,头戴官帽,清隽如画般的模样实在和这不见天日的地界儿格格不入。

目光落在她这个不起眼的小狱卒身上,宋大人眼里竟还露出温润的笑意,似是在同她打招呼一般。

这样的想法一经浮现在脑海,登时她就给自己脑瓜顶来了一巴掌。

宋大人那是什么人,说书先生说她聪慧过人,七岁便无不识之典籍,即便是在宋家这样的门阀世族里也是百年难遇的天骄英才。

怎会闲得无事理会她个无名小卒。

宋大人年纪轻轻便位居御史大夫,监察文武百官,周旋于皇亲贵胄之间。

有人说世风日下,皇权旁落,她不过是背靠宋家这棵大树好乘凉罢了,银珠却觉得他们纯粹就是忮忌。

她可是偷听过私塾先生念她的文章,她书虽读得不多,却也不是个文盲,每一字一句都叫她听得心潮澎湃,仰慕不已。

如今,她自然不信这样的宋大人会贪污舞弊。

银珠觉得,这定然是栽赃。

幸而女狱卒在诏狱里屈指可数,她便得令照看宋大人的起居,总不至于叫她受了苦。

可经历了这几日,银珠觉得她还是太过天真了,他们让她禁食禁水,对她严刑拷打,她一介小小狱卒连插话的地儿都没有。

她便只能瞧着她白花花地进那刑房,再红喇喇地出来,全然不见初来时光鲜亮丽的模样。

银珠担心她这样下去怕是没什么活头了,揣了个还热乎着的大馒头进衣襟里,趁四下没人注意,蹑手蹑脚地溜向那间最里头的牢房。

牢房简陋,砖瓦砌成,抹了层石灰浆,只留了一扇小窗,日光斜射进来能瞧得见细碎的浮尘。

银珠向里瞧去,清瘦如柴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杂乱的干草堆上,素来精心打理的头发毛躁地散在脑后,身上白净的素衣被鞭痕中溢出的鲜血浸红,更衬得面色惨白,瞧着叫人触目惊心。

只那人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阖眼静坐着,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宋大人……”

银珠扒着铁栅栏轻唤她。

宋问慈抬眼瞧她,冻得脸僵,却还是扯出了个笑容,“银珠姑娘,有事么?”

当然有事儿,吃饭可是天大的事儿。

银珠左顾右盼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馒头递进栅栏那头,轻声说道:“宋大人,我给你带了馒头,快吃罢。”

见宋问慈但笑不动,银珠有些急了,“你都三日没进食了,这样下去可是会没命的。”

牢里的人还是没伸手来接的意思,又迎上她那带着审视的目光,银珠忽地开了窍,权贵高官相互勾心斗角惯了,她许是怕自己在馒头里下毒。

这般想着,银珠便利索地掰了块馒头塞进嘴里,含糊说道:“你瞧,我没下毒,你放心吃罢。”

直到亲眼瞧着银珠喉头一动咽下馒头,宋问慈才缓缓起身接过还松软发烫的大半块馒头,撕下一小块瞧了眼,塞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银珠心下讶然,权当她惯常如此斯文。

“你为何帮我?”宋问慈突然出声,平淡里带着些许揶揄,“你可知帮我这个罪臣,一不小心便是杀头的营生。”

“我才不信宋大人是他们口中的大贪官,我相信你是被诬陷的。”

宋问慈对上她炯炯目光,模样不似作假,唇角微哂,“是么?”

银珠不习惯俯视别人,总叫她浑身刺挠,况且这个别人还是宋大人,便蹲下来紧贴着冰凉的铁栅栏,气声说道:“我从前偷偷读过宋大人的一篇文章叫《山野庙碑》,私塾先生说那是大人七岁时做的文章……”

“诶!那个狱卒!干什么呢!”

身后的呵斥声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银珠被惊得差点跌坐在地,扭过头瞧见的便是五六人狱吏亦步亦趋地跟在身量高大的刑部司狱身后,出声呵斥的便是其中之一。

她忙不迭地匆匆起身,垂着头,“回大人,她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死了便凑近瞧了瞧。”

又来了,她心里暗道,宋大人恐又免不了一顿鞭刑。

司狱抬手示意手下把门打开,从鼻间发出声粗粝的冷哼,“死?我看宋大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死,俗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嘛。”

说罢,他斜睨了眼被两个狱吏掖持而出的宋问慈,挑起一边眉头,“你说呢,宋大人?”

宋问慈身上本就伤痕累累,此刻被人拖拽,伤口撕裂,鲜红的血覆过干涸的血渍,顺着衣沿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在灰败的地面上聚成血泊。

银珠把头偏向一边,不忍再看。

她听见那清润掺杂些沙哑的声音徐徐说道:“若非我入狱,你一个小小九品司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向本官跪拜行礼。”

银珠又扭头看去,只见一身狼狈却难掩风骨的宋大人似笑藏讥,仿佛此刻沦为阶下囚的是眼前人,“王屹是么?可惜了,过了今日,你连向本官叩拜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屹脸色铁青,眸间狠厉之色更甚,“叫你声宋大人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高官权臣?宋问慈,你如今落在我手里,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若是朕来呢?”

一道轻挑散漫的声音从几人背后响起,落至耳畔,叫人膝盖发软,心悬喉间。

王屹后颈一凉,只是余光瞥见了来人,便登时双膝跪地,颤音从喉管溢出,“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礼数,实在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几个狱吏和银珠尽数跪地俯首,唯有宋问慈没了狱吏的桎梏,虚软地倚在栅栏上,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瞧着来人。

晋琰帝这厮生了个好皮囊不假,身段修长,绣着金丝龙纹的黑红色锦缎斗篷松垮地披在身上,衣缘近脖颈处镶了圈玄狐毛领,更衬得肌肤白皙。

再往上瞧,那张脸生得俊美韶秀,唇红齿白,只是眉眼间懒散戏谑的笑意实在惹人不快。

他对上宋问慈晦暗难辨的目光,眉尾上扬,却似无意治她的不敬之罪,悠悠看向叩首不起的王屹。

“你确实该死,但朕想把你的命留一会儿,”他笑意更甚,眸间却泛着冷意,旋即微微侧头,似是在同身后侍卫说话,“朕不想有人知道朕来过。”

话音刚落,身后侍卫拔剑上前,几息间便抹了几个狱吏的脖子。

血光乍现不过瞬息间的事,银珠还未反应过来时,染血的剑刃已然架在了脖颈前,刺痛来袭前的刹那,她听到宋大人的声音带了些微不可查的急促,“慢着!别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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