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祈福大典在即。
白日里香火空前鼎盛,夜间万籁俱寂时,早已闭客的寺中侧门,却悄悄开了一条缝,两个身影悄悄溜了进来。
月上中天,大殿中的烛火悄然亮起。
大雄宝殿前,只见一位头簪珍珠玉钗的妇人,正扯着自家姑娘虔诚的跪在佛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一旁的姑娘年级尚幼,对上方金碧辉煌的佛像面露不耐,偏偏只能被自家阿娘压着,走动不得。
一阵冷风吹过,大殿两侧的经幡微动。姑娘瑟缩了下肩膀,跪在蒲团上小声抱怨道:“阿娘,您到底是听谁说的半夜来拜祭,神明才能显愿?这要是被人发现,我面子都要丢完了…”
佛陀面前这般不吝,是大忌。
妇人眉头一皱,低斥道:“住口!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由得你胡言乱语,你当我冒险是为了谁?”
两人是京中末流官员的家眷,姑娘正值韶华,已经在相看人家。但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连三次都是眼瞅着婚事将近时,对家就再没下文。
妇人从他人口中听闻夜半来护国寺拜祭,所求之愿能实现十之八九。为了膝下女儿,这才托关系铤而走险进来。
一旁的姑娘,丁点没体会到母亲的心情,撇了撇嘴,迫于威胁只能又老老实实跪回去。听着身旁阿娘的诵经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走又走不了,百般无聊下,姑娘散漫的目光逐渐聚集在佛像脸上,数着佛像头上的圆点。
护国寺的佛像一般用金锻造,越显宝相庄严。尤其是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好像活过来一样。
光影交错间,她隐约看到些什么东西,顺着佛像脸颊流下。
鲜红又刺目,那是…
“啊!!”那姑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
翌日清晨,前来上香的香客,突然发现进山的山被大理寺把守,一律不许外客进入。
护国寺对外称:山中落石不稳,暂且闭寺。
这理由冠冕堂皇,可若真是落石之因,又何需大理寺前来把守?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日,护国寺被围的消息就传遍盛京。
山顶的大雄宝殿前,此时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个个腰带佩刀,肃穆庄严。
最前方一位年纪略长,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凝神听着一旁人禀报门内进展,衣服上的飞云纹尤为醒目。
说话间,佛像中的尸体终于被成功挖出来,几名官差抬着平放在殿前青石板上。
那尸体是具女尸,身着里衣,面容清秀嘴角含笑,脸颊两边甚至还残留着些许红晕,若是忽略左眼恐怖血痕,看着就像是酣然入睡一般
一般来说,人死去两到三个时辰,身体就会形成尸斑和尸僵。
这与她实际死亡时间,显然不符。
仵作上前检查片刻,就将女尸身份上报:“禀寺丞,此人腰间有印章,但重要字迹被损坏,无法认清身份,死去时间应该在三天以上,皮肤未形成尸斑,本身表症与实际死亡时间相违。”
身份尊贵,且刻意带着印章出门。必然是出现让她需要证明自己身份的场合,结合之前祈福大典召选信女,且大部分参加人选都是京中女眷。
一名年轻的官差上前补充:“属下已盘查过那对母女,并且验过周围痕迹,均无可疑痕迹,尸体竟像是凭空出现在佛像中一样。”
陈寺丞听闻此话,思索道:“佛陀泣血泪,内里藏乾坤。”他微眯着眼睛:“敢在寺中人眼皮底下动手,凶手必然还在附近。吩咐下去,即日起,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寺里相干人等只进不出。”
“是。”年轻官差低头领命,但随即又有些迟疑:“陈寺丞,前些日子护国寺为祈福大典,选了一些京城女子听授佛论。相干人等也包括这些姑娘,若贸然闭寺,恐有不妥。”
这些京城女子大多数是世家之女,身份尊贵。如今涉及命案,贸然将她们扯进来,只怕她们身后的世家大族不允,还会平添麻烦。
陈寺丞听懂对方言下之意,抬手摸着山羊胡,一手转着玉扳指,道:“这倒是个麻烦,你说若是谢少卿在此,他会如何行事?”
年轻官差面上有些迟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才调任大理寺不久,哪怕接触不多,也知道那位少卿大人在大理寺众人心中的份量。为人冷面冷清,行事杀伐果断。
不难想,若是谢少卿在此…只怕做事会更不留余地。
陈寺丞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要是少卿大人在,凭他谦虚个性定能想出万全之策,可惜今日是我等在此,着实不知如何是好。不如…”
他抬眼,眼中冷静异常:“直接将外院之人全部带过来,一一审问。”
往年参大理寺的奏折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可在断案一事上,他们依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仅凭这点,便可窥天子所思。
更别提,连续被人参十年的大理寺少卿之位上,如今依旧是谢疏…
陈寺丞瞥了一眼新来的官差,意有所指道:“若是连大理寺也做那缩头乌龟,睢朝可就真没有晴日头了。”
听懂言下之意,一旁的官差脸颊燥热,羞愧低头:“…是。”
外院不远处的青砖夹道里,外院的大门突然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一大早,这是出了什么事?刚上山集合的闺秀们显然不明所以。
有人打开门,就被对面森冷铁甲晃了眼。尤其是在看清那代表官阶身份的飞云纹后,更加谨小慎微。
不多时,其他姑娘也陆陆续续出来。
而姜云衡早在外面成片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第一时间出来,看着这场闹剧,一边悄悄打量面前这群官兵…深蓝衣襟处俱都绣有飞云纹,那是大理寺的官阶代表。
姜云衡目光微深…派出这么多大理寺官差,看来护国寺出了不小的事情。
回廊下,一早上山的秦衣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官差目瞪口呆,连忙问一旁的闻意:“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闻意瞥了一眼周围,低声道:“静观其变,我已差人去找我哥,按脚程…他片刻就来。”
秦衣一听闻卿要来,紧张情绪稍缓,毕竟闻卿名声在外,不管来的是谁,总归会给闻家一个面子。她苦着一张脸:“这都什么事啊。”
被一路请到大雄宝殿前的姑娘们,个个一头雾水。
队伍末的姜云衡,不着痕迹观察四周,确信谢疏未出现后,这才松了口气。
前方,陈寺丞态度和蔼:“劳烦诸位姑娘跑一趟,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需要诸位姑娘帮忙辨认一二。”
其中不少身份尊贵的姑娘,俱都眉眼冷凝,任谁被像压犯人一般带过来,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再看其余人,也都是神情紧张。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被横放在殿门前的担架,其上白布突然被一阵风吹开。
横死的女尸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短暂的安静过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比门庭,能被送到此处修禅借以助长名声的,都是被自己家族娇养的花骨朵,哪里见到过这般吓人场面?一时间个个都在后退。
但外围一圈,早被大理寺的人围起来,她们再如何行事也出不去。
混乱中,陈寺丞冷声道:“都给我守好了,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去。”
中间一位,因狼狈后退导致摔地上的紫衣姑娘,听闻此言瞬间怒火中烧,站起身直接指着陈寺丞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如此腌臜之地也敢让我们过来!要是有个万一,你大理寺担待得起吗?!”
陈寺丞眉眼未动:“出了命案,在场之人都脱不了干系,大理寺秉公办案,何来担待一说?”
紫衣宽袖的姑娘冷笑道:“秉公办案,办的是嫌犯,与我等有何干系?就算闹到圣上那去,你大理寺私自留扣京中女眷,敢问是谁罪名更大?!”
陈寺丞捋了捋胡须,“这位姑娘所言亦有理,只是我需事先讲明,此方寸之地尚且可以摸清诸位行动,或可排除嫌疑…”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但若执意出护国寺,此后山高路远,诸位行踪不定,大理寺无法证明其踪迹。今后若是被其他衙门当成嫌犯缉拿,可莫要说大理寺不近人情。”
威慑,恐吓,审讯,是大理寺的一贯手段。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这群姑娘身上。
看来睢朝这些年的刑讯手段,一如往常。脑中百转千回,现实中姜云衡捂住脸,做出跟旁人相同的被惊动作。
这个时候一点点的异常,都会被这些老狐狸察觉,姜云衡虽然不是凶手,但也不想此时另类,惹火烧身。
“啪、啪!”鼓掌声起,一道女声从正门外传来:“多年未见,看来寺丞这舌灿莲花的功力,可越发见长了。”
陈寺丞微讶,转身看向出声之人。
同一刻,外围的官差们突兀散开:“参见长公主殿下!”
绣着曼陀罗花的金色裙摆在面前层层散开,裙摆主人缓缓跨过门槛。
视线尽头,缓步而来的女子,一双上挑凤目摄人心魄。极美的一张脸,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无形威压,逼得人不敢直视。
后面的姑娘也瞬时一静,不约而同的提裙跪地,异口同声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人群中的姜云衡脸色一僵,长公主?
身边人陆陆续续的跪倒大半,她定了定神,轻轻掀起布裙一角,随众人一样跪在地上。膝盖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声响,有些痛又有些凉。
长公主华林,年二十五,是辅佐三皇子登位重要臂膀。当年先太子舜和,折于幽州,而后三皇子登位。
这其中,必然少不了这位长公主的手笔。
能从皇室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胜利者,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京中闺秀见的最多的,也只是些家宅小斗,哪里能跟皇宫比?如今陡见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俱都有些颤抖。
闻家在朝为官,身居要职,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闻意闭上眼睛,双掌贴地,将头垂的更低了。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姿态越发恭顺,连平日里缺根筋的李京圆也知道这种场合下不可玩笑,拘谨着低着头。
陈寺丞下弯的袍袖被一双玉手挡住,抬头便见面前长公主,那弯成新月的眼睛:“寺丞不必拘礼,昔年你与我有恩,要拜也是我拜才是。”
这话直接把陈寺丞抬到一个不该有的高度,但高处不仅不胜寒,还容易丢了脑袋。
陈寺丞擦擦冷汗,连忙后退:“公主折煞臣也!”
至于什么旧恩,两人是丝毫不提。
长公主轻笑:“护国寺之事,我已有耳闻,大理寺秉公办案并无不对。”
她话锋一转,拉长声音:“但是,在场大多数是京中官员女眷,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只怕会辜负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官僚们。”
陈寺丞恍然大悟状,顺着长公主的意思问道:“那依公主您看…”
“不如本宫借调些人手给大理寺,一方面保障姑娘们的安全,一方面也可从中协调,帮助大理寺更快破案。”
长公主踱着步,慢悠悠的说明今天来意。
大理寺经手之案,有严格的审案流程,之外官员不可插手审理。碰到重要的案情,甚至可略过审案直接上报天子。
其权利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如今长公主非要横插一杠,于大理寺而言,并非好事。
适才被敲打过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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